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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昨日书》30-40(第3/16页)
书月余光瞧着身侧的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裴光霁看她一眼,很快错开目光,低下头去清了清嗓,开始专注讲解:“‘以仁安人,以义正我’,此言乃先儒董子对于仁与义的辩证思考,你若觉晦涩,可与我们平日常说的‘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比照来看……”
清冷之中带着几分温存的声音徐徐入耳,沈书月的注意力慢慢从裴光霁的人转向了他的话。
“以仁爱之心待人,对人施以宽厚、包容,此为‘以仁安人’,以道义操守之准律己,严守本心,约束自我,此为‘以义正我’……”
沈书月听着听着,偏头看向身侧人,回到宣墨十二年后第数次禁不住发问。
她眼前的这位少年君子,分明学的是仁义,行的是正道,守的是本心,这样的人,到底怎么会去杀人呢?
裴光霁究竟遭遇过什么,裴家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察觉到沈书月情绪复杂的视线,裴光霁停下讲解,疑问转过眼来:“怎么了?是我讲得太快了,还是太生涩了?”
“……没有,是我走神了,”沈书月眨了眨眼,清空了脑袋里的杂念,“你接着说。”
裴光霁看了看她,正要继续讲解,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忽而朝书斋走来。
守心:“郎君,老爷来了!”
裴光霁眼色微变着抬起头来。
沈书月跟着讶然偏头,只见一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在乳母的护持下蹬蹬跑进了廊庑:“哥哥——!”
书斋内两人一齐起身。
裴若喜披着件小斗篷,迈着短腿侧身跨过书斋门槛,奔进来一把抱住了裴光霁的腿,抬起一对乌溜溜的晶亮眼瞳去看他。
女童身后那蓄着八字须的中年男子身形瘦长,面容清整,跟着迈步进来,目光在沈书月身上一落过后,笑眯眯看向裴光霁:“亦之在与同窗探讨功课啊?”
裴光霁容色微温地低头看了眼仰脸巴巴望着他的裴若喜,再抬起眼时收敛了神色,朝裴敬严肃然颔首一揖:“您寻我有事。”
裴敬严脸上笑意稍减,眼梢看了眼沈书月。
品出这一眼的意思,沈书月正要揖手告辞,裴光霁先一步转头向她:“你在这里继续做功课吧,我去堂屋。”
“哦……”沈书月迟疑着坐了回去。
眼见裴光霁牵上裴若喜往外走去,裴敬严也跟了上去,沈书月望眼欲穿地盯着窗外堂屋的方向,独自在书斋里坐了一会儿,倏地站起了身。
*
片刻后,堂屋后檐墙根,历经了一番内心挣扎的沈书月还是蹲在了窗下。
看裴光霁对这位二叔兼嗣父的态度,确实冷淡得不太寻常。
她想来想去,不能放过这送到眼前的机会。
虽说听人墙角不太厚道,可裴光霁将来命运的症结说不定就在这里,事关重大,还当权宜变通一下。
退一万步讲,在自己家听客人聊两句天也不算什么大罪过吧?
沈书月蹲在墙根侧过耳朵,细听起屋内的动静。
裴敬严的话音透过窗缝传了出来:“昨日听说你卖了安平坊的宅子,我与你母亲高兴了一晚,还道你是要搬回家来住了,不想你只是换了间宅子,阿喜空欢喜一场,知道后哭了半天鼻子,非要闹着过来看你……可是打搅你做功课了?”
话音落下,却迟迟未听见回应。
半晌过去,裴光霁冷淡的声音方才响起:“夜里天寒,您若无要事,还是早些带她回家去。”
裴敬严干笑一声:“我想着你白日人在书院,只夜里得闲,才挑了这时候带她过来。”
裴光霁没再接话。
“对了,你母亲今日还让我捎带了不少物件过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有,都在外边马车里,一会儿叫人给你送进来。”
“不必了。”
“都是你母亲一片心,你不愿回家,我们也不强求,可家里给你的银钱和家用你总得收下,你看你这屋子清简的,叫我和你母亲如何放得下心?”
裴敬严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这些年你自己抄书换钱维持家用,我与你母亲看在眼里,实是心疼……”
“我只有一个母亲,”裴光霁像是隐忍到极致,终于打断了裴敬严,“当年是,如今也是。”
沈书月心头一跳,刚因腿麻想挪一下脚的人顿时停住了动作。
屋内裴敬严似乎也被堵得一噎,沉默良久过后,方才重新开口:“你生母自然永远是你生母,无人可替代,可当年的事,早几年我们也与你解释过了,你那时还不到五岁,分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听了外人几句挑唆便误会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又何尝不痛心呢!”
“当年我们做的一切,当真是为了保护你,这些年也当真是待你如亲子一般,难道只有叫爹剖了这颗心出来与你看,你才肯信吗?”
沈书月在窗外皱了皱眉,怎么听起来,裴家这位二老爷对裴光霁似是真心实意的无奈和关心,甚至都到了有些卑微的地步。
难道是她先前揣度错了吗?
*
亥时许,从隔壁东宅回到家中,沈书月心不在焉走进书阁,将在裴光霁那里写好的文章往案头一搁,在椅凳上坐了下来。
休息片刻,继续在脑海里拼凑起今夜裴敬严同裴光霁说的那些话来。
然而听见的讯息太过模糊,除了感受到两人的各执一词外,好像也拼凑不出什么内情。
正是发愁之际,房门被人笃笃叩响,轻兰披着一身风霜跨过了门槛:“姑娘,我从市心回来了。”
沈书月立马站起身来。
今夜她想着自己分身乏术,便让轻兰先跑一趟绸庄,替她打听打听去。
“如何,可有打听着什么?”
为免寒气过给沈书月,轻兰在门口摘了斗篷才进来:“绸庄的容娘是个会来事的,与我说了不少裴家的旧事,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怕未必做得了准。”
去生意场上打听这些,本就是为着那些口口相传的闲话,能得个一星半点的线索就算是去着了。
沈书月给轻兰倒了盏热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轻兰匆匆喝了口茶,坐下来道:“姑娘可还记得刚来临康不久,我们去打听过裴郎君生父生母早逝之事?”
“当然记得。”
“据容娘说,裴郎君生父当年的猝逝,对裴家来说是个相当深重的打击……裴郎君祖上原是世代京官,位最高者曾官至次相,可自从裴郎君的祖父年轻时遭遇贬谪,从汴京回了临康之后,裴家这一脉便没落了下去。”
“后来,裴郎君的祖父将希望全寄托在了有望科考登第的长子,也就是裴郎君的生父身上,一心盼他能够重振家族,可惜裴郎君的生父还未登科便出了事,那之后,裴家这一脉再未出过第二位科考之才,直到今岁裴郎君中举。”
关于裴家没落之说,沈书月此前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士族没落些许,在商贾人家眼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直到今夜,她才终于对裴家的处境有了几分实感。
难怪没有功名和官身的裴敬严分明是长辈,却在裴光霁这个解元郎面前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沈书月:“那当年裴光霁的二叔真是为了保护他,才将他送离临康的?”
“容娘说,当年坊间其实是有些风闻的,有人传,裴郎君的祖父因长子有望登科,而次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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