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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成龙快婿》第五百四十六章 状元的观望(第2/2页)
度。他缓缓闭上眼,气息微弱下去,却在彻底沉入昏睡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清……明……”
陈清伏地,久久未起。
殿外,暮色四合,铅云低垂,仿佛天地正屏息敛声,等待那一声惊雷劈落。
他起身时,腿脚微麻,却站得极稳。走出玉熙宫时,天已全黑,唯有宫墙高处几盏风灯,在寒风里明明灭灭,如将熄未熄的残烛。
他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径直走向西苑东侧一处僻静小院——那里是北镇抚司临时设在西苑的值房,也是言琮此刻所在。
推门进去,言琮正在灯下整理一份名录,听见动静抬头,见是陈清,立刻放下笔,肃容起身:“大人。”
陈清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名录封面——《西苑内外侍奉人等名录》,底下密密麻麻,按品级、职司、轮值时辰,列着三百七十二人。
“今夜子时前,我要一份新的。”陈清声音平静无波,“名单上所有人,从今日起,全部换防。坤宁宫、仁寿宫、东宫、七皇子所居毓庆宫、贤妃所居承乾宫……所有宫殿,凡出入门户、值夜太监、洒扫宫女、膳食司膳、药房奉御,一律更换。新调之人,必须是北镇抚司三年以上老卒,家世清白,父母兄弟俱在京中,无外戚关联。”
言琮眼神一凛,立刻应道:“是!”
“另,”陈清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传令各处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京营提督,自明日起,每日卯时、午时、酉时,三次巡查京城各坊。重点查三处:德清书坊旧址、陆府外围、冯忠宅邸。凡聚集十人以上者,无论何事,一律驱散,记档备查。”
言琮点头,快速记下。
陈清又道:“再拟一封密函,八百里加急,发往南直隶巡抚衙门,着令其即刻查封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所有刊印《侠记》的书坊、纸厂、印坊,封存全部书版、纸张、活字。另,查抄陆相公次子陆珩在苏松两地所有田产、典当铺、钱庄,查实后,即刻押解进京。”
言琮笔尖一顿:“大人,陆珩是陆相公亲子,此举……”
“就是因为他姓陆。”陈清打断他,眸光幽沉如古井,“他爹在京城烧我的书坊,我儿子在江南抄他儿子的家——这买卖,公平。”
言琮不再多言,笔走龙蛇,迅速记录。
陈清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牌,放在桌上。铜牌背面刻着“镇抚司密探·丙字七号”,正面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隼。
“丙字七号,还在不在?”
言琮抬头,略一思索:“在。前日刚从山西回来,报称查实了河东盐课提举司与太原知府勾结私贩官盐的铁证,正在整理事据。”
“让他今夜丑时,到玉熙宫后墙第三棵槐树下等我。”陈清声音极低,“带他的人,还有他手里所有关于贤妃李氏的密档。”
言琮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垂首:“属下明白。”
陈清推门而出。
冬夜寒彻骨髓,他独自穿过西苑幽深回廊,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快至玉熙宫门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一袭素白貂裘的身影静静立在宫门石阶之下,仰头望着宫门匾额上“玉熙”二字。秦皇后不知何时已从皇帝寝殿出来,未带宫人,只一人独立寒风,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几分苍白,几分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看着陈清,没有开口,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掌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质凤钗,钗头镶嵌的红宝石,在烛火下灼灼如血。
陈清认得这枚凤钗。
那是秦皇后初入东宫时,皇帝亲手所赐,名为“赤凰衔瑞”,寓意凤凰朝阳,瑞气盈庭。二十年来,她从未戴过第二次。
今日,她摘下了它。
陈清走上前,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目光落在那枚凤钗上,久久未移。
秦皇后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一道浅浅的刀痕:“陈镇侯,本宫方才在殿内,听陛下说了最后一句话。”
陈清抬眸,与她对视。
“陛下说,‘清者自清,明者自明’。”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又说,‘清不明,则天下暗’。”
陈清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娘娘……信吗?”
秦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将凤钗轻轻往前一送,递至他眼前。
陈清没有接。
她也不收回,只静静举着,雪花悄然落在凤钗红宝石上,又迅速融化,洇开一小片湿痕。
良久,陈清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接凤钗,而是缓缓抬起,指尖悬停在凤钗上方寸许,仿佛要触碰,又似在丈量某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娘娘。”他声音沙哑,“您知道为什么陛下临终,只召我一人入殿么?”
秦皇后睫毛轻颤,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烧掉自己奏疏的人。”
陈清怔住。
她竟知道。
那已是三年前旧事。彼时张彦昌案初露端倪,陈清查到关键线索,却因证据链尚缺一环,不敢贸然上呈。他思虑再三,将那叠足以震动朝野的密报,当着皇帝的面,投入了御前火盆。
火舌吞没纸页时,皇帝看着他,只问了一句:“怕么?”
陈清答:“怕。怕错杀忠良,更怕放纵奸佞。”
皇帝当时笑了,指着燃烧的奏疏说:“烧得好。火能焚纸,却焚不尽真相。朕信你,不是信你的纸,是信你烧纸时,心里的那杆秤。”
原来,那场火,她一直记得。
陈清缓缓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冷意刺入肺腑,却让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娘娘,”他低声道,“您手中握着的,从来不只是凤钗。”
秦皇后眸光一闪。
“您握着的,是陛下最后的托付,是七皇子的性命,是大齐十五年的江山,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是您自己,从十六岁入宫起,忍了二十年,才等到的,这一寸明堂。”
雪,忽然下得大了。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覆盖了宫墙、回廊、玉阶,也覆盖了两人之间那寸薄薄的雪地。
秦皇后终于垂下手,将凤钗慢慢收回袖中。她抬起眼,望向玉熙宫深处那扇紧闭的宫门,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斩钉截铁:
“陈清,本宫信你。”
不是信天理,不是信证据。
是信你。
陈清没有应声,只是对着她,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
风雪愈紧,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宫灯如豆,在风雪中倔强地亮着,像两粒不肯熄灭的星火,静静燃烧在将倾未倾的穹顶之下。
天崩之前,总有人,要先燃起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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