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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 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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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俘营。对了。半年前,管理处给他们翻译人员和管理人员发过一份通缉令。通缉令上印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中国军官。名字他记不清了,但照片上的脸,跟刚才那个侍者,非常像。

    金先生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侍者。他是对面的人。他潜入了这栋大楼,做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将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所以他写了这张纸条。

    "马上离开"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金先生的心里涌上了一阵温热的东西。在敌人的心脏里潜伏这几年,他几乎忘记了被自己人记挂是什么感觉。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在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冒着暴露的风险,给他递了一张纸条。

    但他很快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把纸条撕碎,连同糖果的锡纸一起扔进了马桶。冲水。纸片和锡纸在水里转了两圈,消失了。

    他把那颗水果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硬糖嘎嘣嘎嘣响。

    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

    卫生间里没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拳,对准自己的鼻梁,狠狠地砸了一拳。

    骨头没断,但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瞬间破裂了。鲜血从两个鼻孔里涌出来,沿着人中流到嘴唇上,滴到洗手台的白瓷盆里,殷红的一滴一滴。

    他没有擦。让血流着。

    他踉踉跄跄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了二楼的走廊。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

    走到楼梯口。

    他抓着扶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从二楼到一楼,十几级台阶,他的身体像一个麻袋一样翻滚着,胳膊肘磕在台阶棱角上,膝盖撞在扶手的铁柱上,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楼楼梯口的地面上。

    鲜血沾了满手满脸。

    ----

    他躺在一楼楼梯口的地上,一动不动。

    一个路过的白人工作人员看到了他,吓了一跳,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天哪,金先生!你怎么了?"

    金先生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地说了一句。

    "摔了……从楼梯上……头很晕……"

    白人工作人员立刻朝走廊喊了一声。两个人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金先生从地上扶起来。金先生的鼻子还在流血,衬衫领口上全是血渍,左手肘擦破了一块皮,膝盖也在流血。

    "送医院。快,送他去医院。"

    两个人架着金先生走出了大楼正门,把他扶进了停车场里的一辆轿车后座。轿车发动了,驶出了院子,朝台北市区的方向开去。

    ----

    方天朔站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目睹了整个过程。

    金先生被架出大门的时候,身体软软地靠在两个人的胳膊上,满脸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但在经过走廊拐角的一瞬间,金先生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从血迹模糊的脸上扫过来,落在方天朔身上。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演他的伤员。

    方天朔转过身,走回厨房。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

    八点三十五分。

    方天朔拎着两大壶热咖啡,推开了二楼会场的门。

    会议已经开始了。近百号人坐在折叠椅上,面朝前方的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白人男子,四十来岁,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身后的黑板上贴着一张大比例的海岸线地图。

    他正在用英语讲述一个战例。两个月前,他们在福建沿海的一座小岛上实施了一次登陆行动。快艇在夜间靠岸,突击队摸上海滩,袭击了岛上的驻军哨所,炸毁了电台和弹药库,然后把岛上全部居民集中起来,用船运到了外海的据点。

    讲到突击队冲进哨所的细节时,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有人还吹了口哨。

    方天朔把两壶咖啡放在会场后面的饮水台上,转身不动声色地走出了会场。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

    -----

    厨房里,张浩浩已经把灶台、操作台和地面全部收拾干净了。

    地下室那两个装着文件的黑色垃圾袋,已经被他搬上来了,放在厨房中间的地上。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的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的是真正的餐厨垃圾,早上开的那些罐头壳子、蛋壳、果皮、用过的餐巾纸,混在一起,散着一股酸腐味。

    四个黑色垃圾袋并排放着。从外面看,一模一样。

    方天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三十七分。

    "八点五十出去。"他对张浩浩说,"出去太早,在外面等的时间太长,容易引起怀疑。"

    张浩浩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厨房里,等着。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

    八点三十八分。中山北路一段。一家西餐馆。

    这家餐馆不大,门面装修成欧式风格,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早餐的菜单。

    谷组长和蔡书记坐在靠里面的一个四人卡座里。

    蔡书记面前摆着一份煎牛排、一份蔬菜沙拉、一份奶油蘑菇汤,还有两个羊角面包。他吃得很香,刀叉并用,一块牛排切下来,蘸着酱汁送进嘴里,嚼得满脸幸福。

    谷组长坐在对面,没有吃东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长了一截还没弹。

    一名侍者走过来,给谷组长放下一杯热茶和一份当天的报纸。

    "蔡书记真是好胃口。"谷组长吐了一口烟,笑着说,"大清早就能吃得下牛排。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这一家早上开门的西餐馆。"

    蔡书记一边切牛排一边笑了。

    "没办法,我几天不吃牛排,就浑身难受。当初在乡下躲避你们搜捕的时候,要不是我忍不住跑到镇上去吃牛排,你们恐怕也抓不到我。"

    谷组长哈哈一笑。

    "蔡书记真是性情中人。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保密局资金再紧张,几盘牛排还是掏得起的。"

    说完,谷组长拿起桌上的报纸,翻开来看,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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