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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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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连内阁都拿她没办法,苏衿雪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送到这里。

    夜雨寒凉,刚一推开门,她就被雨浇了个彻底,身上单薄的寝衣狼狈的黏在身上,发髻全乱了,但她不敢停。

    她不能待在这里,她不想死,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苏衿雪拼了命的往前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底被碎石扎得生疼,却不敢停下来,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长公主府曲院深深,回廊一道接一道,身后很快就有人追上来,绕过一道院墙,前头又是好几道,在滂沱的大雨中根本找不到离府的路。

    “苏姑娘,请同我们回去。”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身姿利落地落在她面前,挡住前方的去路。

    苏衿雪猛地刹住脚,在女子伸出手时急急地一避,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两名劲装女子互相对视一眼,又朝着苏衿雪抓去。苏衿雪年少时习过武,但只是一切防身的皮毛,躲得过一回,却躲不掉下一回。

    就在那两人压住她肩膀,要将她制住时,苏衿雪猛地后退,从发间拔下一枚银簪,反手攥紧,簪尖朝内。

    不是对着黑衣女子,而是她自己的脖颈。

    “别过来。”她声音很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都想被撕扯一般的疼,簪尖被她抵近脖颈,越来越近,“再过来,我就扎下去。”

    两名黑衣女子对视一眼,松开抓在她肩膀的手,各自往后退了半步:“苏小姐,您别为难我们,有什么事您待会自个跟殿下说。”

    这两人不像那些侍女,明显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加上她们刚刚的身上,苏衿雪浑身紧绷,不敢松懈一口气。

    “放我出府,否则我就死在这里。你们殿下应该没说可以让我死吧?”她说着,簪尖又往皮肉里压了半寸,脖颈上已经渗出一道细细的红。

    “若是我死在这儿,殿下会信我是自杀的,还是你们下的手?”

    廊下静了一瞬。

    两名黑衣女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萧明妤只交代请大夫看病,没说人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苏衿雪见她们犹豫,环顾一圈,终于找到这座院子的出口,抓住机会往长廊边一扑——

    可苏衿雪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国公府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药,全身都软绵无力,刚踩到草地上便打了滑,整个人往前扑,雨水和泥点溅了一身,掌心被擦出一道血红的伤痕。

    簪子脱了手,落在前面的青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

    后面脚步重新追上来,苏衿雪伸长了手,重新抓到簪子,正打算同她们同归于尽时,一道清冽的女声自雨幕中而来。

    “都退下罢。”

    苏衿雪攥着簪子的手没松,不远处,一双做工精细的白靴踩在青石小径上,鞋面绣有莲花暗纹,缓步停在她的面前。

    这般的绣工,苏衿雪一眼便看出来人身份不凡,可长公主不良于行,在这后院里出现的又还有谁?

    她盯着这双靴子看了几眼,慢慢抬起头,直接一怔。

    女子素衣墨发,肤若凝脂,像从月里走下来的谪仙。雨这么大,她身上的外衣却没有被打湿半分。玉簪松松挽着发,眉目清冷,唯独半开的衣襟间,锁骨上那点痣红得晃眼。

    苏衿雪的目光一时间像被什么攫住了,只呆呆地盯着,忘了移开。

    直到女子轻轻咳了一声,她才猛地想到一个可能:能在长公主府后院的女子,又生得如此的容貌,恐怕也是跟她一样被送到这里来的可怜人。

    苏衿雪手中的银簪下意识松了点劲,看女子朝她伸出手:“地上寒凉,我扶你起来。”

    声音极为动听,清冷冷的,若玉落清泉。

    “你也是长公主后院的人?”苏衿雪遭遇亲人背叛,眼中对谁都充满了戒备。

    萧明妤走过去,将伞面递过去一半,不紧不慢地道:“我住在这儿。”

    她环顾一圈,扫过苏衿雪身上单薄的寝衣,道:“雨这么大,你再淋下去会感染风寒,既然来了此处,得先活下去才能寻到出路。”

    苏衿雪愣了愣,捏紧掌心里的银簪,往后看了眼,意外看到黑衣劲装女子已经退回廊下。

    她重新看向白衣女子,目光对上,才发现对方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尤其是那双上扬的凤眸,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笑意。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银簪已经被女子收进袖中。

    夜雨下得又急又密,二人共撑一把伞,挨得近了,苏衿雪能闻到女子身上好闻的松木香,又极为柔和,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就像女子这人一般,明明是极柔弱的身子,撑伞的指骨却细长且青筋隐伏,掌心有一层微不可察的薄茧,一看便知这手练过功夫,否则也不能在这大雨中纤尘不染。

    她看得久了,萧明妤忽然侧过脸,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苏衿雪慌忙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

    她问道:“你刚刚说的活下去才能找到出路是什么意思?我还能活着离开吗?”

    萧明妤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苏衿雪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正要再问点什么,萧明妤先道:“到了。”

    她伸出手,向前推开门。

    苏衿雪侧过头,发现这屋子正是她刚醒来时的那一间,蓬松的软被还落在毯上。

    刚刚逃离这里花了很久,她明明记得自己走了很多的路。怎的这么会儿就到了?

    不远处的屋檐下,又出现刚刚那两名黑色的劲装女子,正抱剑远远地盯着她。

    苏衿雪努力定了定神,终于接受自己今晚必须住在这里的境况,在门口站了好几息才迈步进去。

    转身时,她叫住人:“这位姐姐,我来自镇国公府,名唤苏衿雪,小字晏宁,敢问如何称呼你?”

    萧明妤的目光落在苏衿雪那双干净的眸子上,定住一瞬,施施然笑了:“我名唤兰时,芳序有信,自在兰时。”

    “兰时。”苏衿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兰时,良时。若非这人的出现,恐怕在黑衣女子扑上来的那一刻,她已经自戕了。

    果真是良辰。

    苏衿雪还想说点什么,人已经出了门,端正清丽的背影走入雨幕,只余下一道清香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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