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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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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子时,更深露重。

    长公主府的书房里烛火荧荧,香炉里浮着极淡的沉水香,一缕一缕袅袅地往上飘。

    卫书瑶推门进去时,萧明妤正在盆边净手。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广袖儒裙,领口和腰封处用银线绣着莲纹,腰间挂着一块莲纹禁步,烛光一照,明灭间,衣料底下的暗纹一层层浮现出来。

    听见门响,她微微侧了侧头,金凤步摇斜簪鬓边,珠串随长发自肩头滑落。

    “来了。”

    卫书瑶上前一礼,绯红色的五品官服在满室雕花的紫檀木用具中显得格外扎眼。见萧明妤洗得差不多,她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殿下。”

    萧明妤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走向书案。一双狭长的凤眸上挑着,烛火落进瞳仁里,黑得深不见底。

    在外传闻不良于行的嘉佑长公主,双腿竟毫无疾状,一举一动闲适从容。

    “今日太子大婚,宴席上看你吃了不少酒,我以为你夜里要耽搁了。”

    “我买通那宫女在酒里混了白水,没喝多少。”卫书瑶混迹宫中这么多年,自然有办法,她在案前站定,还穿着从太子大婚大典上的那身绯红色的官袍,这才说起来意。

    “陛下今日着翰林院查起居注,查的是先帝末年北境那几场仗的记载,连带着把翰林院近十年的存档都翻了出来。殿下,陛下这是想做什么?他想北伐吗?”

    “他可没有主动北伐的胆。三年前镇国公府便无将可用,再这样下去,边境早晚会出事,他的皇位不稳,自然要上点心。”

    萧明妤语气淡淡的,将桌案上的册子翻开,左侧皆是已经被朱笔画了叉的人名,指尖在纸页上按了按:“可孤瞧着,他并不急。”

    最末两道名字的墨迹还未干透,卫书瑶凑上前看了一眼,是今日被送来‘孝敬’萧明妤的姑娘,其中一个正是今日应该与太子成婚的镇国公府的那位苏三小姐。

    绕是卫书瑶早已收到消息,此刻看到苏衿雪的名字出现在这本册子上,仍觉得难以置信。

    萧明妤又道:“九月朝廷拨给北境过冬的军饷,刚出京城便少了三成。”

    萧明妤提了支笔,绛紫色的裙纱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如水波般一层层荡开,她蘸了朱砂,在名册靠后的一道人名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个叉。

    “户部侍郎一个三品官,就敢遣人到孤这儿偷私印动军饷,你觉着背后有哪些人在指点他?”

    那道被朱笔划掉的人名,正是户部侍郎一月前送过来的‘表侄女’。军饷自京城至北境,得经过重重城池核实。中途免不得要经过萧明妤封地所在的翼州,想要无检过关,就得有萧明妤的印绶。

    “户部尚书,镇国公府,或是……”萧明妤的声音玩味,顿了顿,才慢悠悠吐出最后几个字,“宫里头的人?”

    卫书瑶脸色一变,随即沉了下来:“他们如今的胆子竟如此之大?”

    “或许,都觉着孤快死了罢。”

    萧明妤将笔一扔,笑起来。上扬的凤眸微微眯起,偏生眼瞳极黑,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杀意。

    那道杀意只浮现了一瞬,又被她压下去,重新勾起唇角。

    “所以你说,镇国公府此次将苏衿雪送过来,是为了讨好孤,还是另有所图?”

    卫书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方才进来时还觉得书房暖香融融,这会后背

    却湿透了。

    她七年前中了探花,除了在翰林院领差事外,另兼任太子少傅,于上书房授书。苏衿雪乡试前,她也曾指点过几回文章,对这位镇国公府的遗孤印象并不差。

    萧明妤的目光已经落回书册,卫书瑶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苏衿雪’三字上。那三字旁边,朱笔的笔尖还悬着,一滴朱砂将落未落。

    卫书瑶有些不忍:“殿下,这位苏三小姐本性不坏,毕竟是前镇北王的……”

    “你觉得孤要杀她?”萧明妤侧过头,笔尖搁在墨台上,低笑起来。

    “十五年前,这孩子被抱到北境时,便唤过孤一声姑姑。她爹娘如今皆不在了,孤自该好好照顾她,怎舍得杀她?”

    卫书瑶缓慢的吞了一口口水,她自认对萧明妤有些了解,别说是十五年前的小辈了,就连这位苏小姐的长姐长兄,在北境之时,也没见萧明妤下军令时体恤过。

    况且苏衿雪跟满宫的皇子皇女一块长大,明显更亲近宫里头,按照萧明妤的性子,不像是会留在身边的。

    卫书瑶斟酌着劝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将她留在府中?可陛下本就提防长公主府同北境扯上关系,苏衿雪又是苏将军的遗孤,陛下若是知道此事……”

    萧明妤淡淡瞥了她一眼,眼中没什么情绪。

    卫书瑶心里咯噔一下,往右侧了侧身,半挡住脸,讪讪闭嘴了。

    另一边,苏衿雪自长公主府后院清醒过来时,便头痛欲裂。

    药剂还未消,昏迷前为了大婚而布置的满府的红还历历在目,越是想,头便疼得越是厉害,摔下床塌时,来搀扶她的女子装束和面容都极为陌生。

    云岫不在,江嬷嬷也不在,就连这间屋子都是完全陌生的,连珠的床帐,绣凤的锦被,屋内碳火烧得极旺,同镇国公府西院的屋子截然不同。

    “这里……是何处?”苏衿雪被扶起来的时候,拉住其中一名侍女的胳膊,“我的嫁衣呢?明日我要同太子殿下大婚,我的嫁衣在何处?”

    侍女疑惑:“姑娘在说笑什么,今日不就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吗?这个时辰宫中喜宴早已散了。”

    “什么?”苏衿雪刚醒来,脑中一片混沌,她闭上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试图让自己从这荒唐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疼痛立刻蔓延至全身,可是再睁开眼,面前的画面分毫未变。

    “这里究竟是何处?”她紧紧的抓住侍女的袖子,“咳咳我又为何会在这里?”

    “苏姑娘你别急,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侍女一边拍着苏衿雪的后背,一边递水给她,“这里是嘉佑长公主的后院,你是昨晚被送过来的,殿下命我们好生照看你。”

    ‘啪——’

    听到‘嘉佑长公主’五个字的那一刻,苏衿雪手中的杯盏骤然落地,碎成好几片。

    她的头还很疼,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颤动,好似要从胸口翻涌出来:“你说这是嘉佑长公主府?”

    “是的。”

    “你刚刚还说,太子今晚已经大婚?”

    “是……”

    “你可知道太子妃是谁?”

    “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叫苏……苏……”

    “苏衿雪,是吗?”苏衿雪一字一顿地问。

    侍女连连点头:“应该就是这个,传闻她三年前就中了举人,陛下欣赏其才学,将其指婚给太子。”

    苏衿雪忽然急剧地咳嗽起来,她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侍女靠近过去,却在下一瞬被苏衿雪一把推开,刚刚还虚弱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屋门就闯了出去。

    苏衿雪自幼在上书房长大,也听过不少宫中的争斗,她虽无害人揣度之心,但时至此刻,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是被国公府彻底丢弃了?

    怪她轻信他人,怪她真以为大伯父会改过,怪她毫无防人之心!

    但现在不是反悔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是另一关——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杀人如麻,过府侍妾皆有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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