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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孤芳》14、花冠及冠吻红颜(第1/3页)
伤好后没几天,沈长熹就让她上了战场,和其他人穿一样的铠甲、拿一样的武器。
上了战场,沈长熹治军严明的特点就出来了,虽然军营中和她颇多龃龉,但上了战场,大家便都是战友。
以前在兰召时,她听国师讲过中原的战场,说有些士兵与人结了仇,到了战场上,就会把看不顺眼的人往敌人刀口上推。
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敌方的刀剑就够无眼的了,要是自己人还害自己人,那可真是……
偏偏这场战役,沈长熹没有出现在战场,是由副将车错领的兵。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也不知道。
所幸,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长明军治军还是很严明的。
怪不得其他军队逃兵那么多而且不堪一击了,但长明军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现象,更别说有人把她往敌人刀口上推了。
一个好的主帅有什么用,她如今终于真真正正明白了。
那是军队的定海神针。
她从小学的都是帝王之策,兵书却鲜少看,毕竟也不需要她带兵打仗,但也知道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
尤其她是个女子,女子与男子在力量上确实有悬殊,就算她自幼习武,但如果像那群男人一样拼体力,还是拼不过的,故要智取。
她一边杀敌,一边寻找主帅的位置。
短刀扎入主帅脖颈时,她手没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杀人。
但出征之前,沈长熹和她说过,若是擒了主帅,要砍头,这样便能立刻击溃敌方士气,也能让对方少些痛苦。
她说杀人她会,砍头就……
他轻轻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比划:“女子力小,可用巧劲,像这样……”
他手上使劲,带着她的手腕,她自幼习武,他也教得好,一下就学会了。
她说:“学这个有何用?”
“总有用的。”
她以为她永远用不到这一招,毕竟于她而言,终究还是太血腥了,可这一天却来得很快。
直到杀完人,她才发现,原来西苍国这次的主帅,便是那日书院中落荒而逃的郭氏。
都道一刀毙命,可其实就算直中要害必死无疑,人也不会立刻就死,而是倒在地上,面目扭曲,被痛苦反复折磨,才最终咽气。
乐赢闭了闭眼。
她割下他的头颅,因是第一次,血腥味冲鼻,横切面的血大股流出如血色浓汤,血肉模糊让她差一点当场呕了出来,手都抖得不成样子。
她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奇功,头颅高举在空中,对面主将被杀,军心瞬息之间便溃散,大军兵败如山倒。
长明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西苍城。
车错从来高傲到不屑多看她一眼的眼睛,头一次望向了她,骑马走过她身边时,淡淡落下一句:“干的不错。”
至于沈长熹,事后众人才知晓,原来他带了一小只军队跑去了西苍主城,至于是谁开的门,底下的人,没有过问的资格。
但乐赢是知道的,给他偷偷开城门的,自然是他真正的盟友西苍王。
而他带兵去西苍主城干了什么,自然是屠了西苍刘氏满门,最后只留下一支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旁支。
亲手撕了和盟友的盟约就算了,还把盟友赶尽杀绝,其实这事儿做得十分不地道,只是因为西苍刘氏本就不得民心,而且臭名昭著,故而长明军中并无人觉得不妥,反而大赞主帅“大义灭亲”。
乐赢有些无奈,大义灭亲是这么用的吗?
只是她也没说什么,反正这一战,西苍国的国主死了,不仅西苍刘氏荣耀不再,连同西苍国内众世家,皆没了曾经的辉煌。
但或许是她从小就是当一国之君培养的,在人心上,她咂摸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军中一派欢乐,无人在意,她便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且杞人忧天了,并不多作计较。
最主要的的是,她今天被吓得不轻,一回军营,就直奔沈长熹的营帐。
沈长熹刚脱了盔甲,只穿一身红衣,转个头的功夫,就被一个脏兮兮的人扑了个满怀,她身上的幽香与血腥味一齐冲过来,让他足足愣了好一会,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乐赢一听他声音,再也憋不住,“哇”一声就哭了:“哇——沈长熹,砍头好吓人,我手现在还在抖……”
她哭得涕泗横流,泪水洇湿了他胸口的大片衣襟。
沈长熹噗嗤一声笑了,被她一拳狠狠锤了胸口,这才止住笑意。
他回抱住她,轻轻拍背安慰:“第一次是会害怕的。”
“你当年也这样吗?”
“嗯,我第一次杀人也这样。”
“那你第一次把人的头砍下来时,也害怕吗?”她哭得一噎一噎的。
他想了很久,才回:“没有害怕。”
乐赢抱着他劲瘦结实的腰:“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没时间给我害怕。”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可能一瞬间的害怕,都会导致失败。
而那一天的东楚,不能败,所以那一天的沈长熹,不能害怕。
他面对的是杀气腾腾的赫月部,北境十国中,最骁勇善战的赫月部。
他手腕发力,把怀里的人抱坐到案上,双手撑住她两边:“给你做了海棠酥,在食盒里,吃完了出来,我出去议事。”
说完,他抬手擦掉了她脸颊上的眼泪:“乐赢乖。”
她吸了吸鼻子。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扯住了,那白白细细的手上,还沾着血和几道细细的伤口,他看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乐赢把人拽回来,勾住他脖子,嘴唇贴上去,强吻,亲够了才把人放开,然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拿起食盒里的海棠酥,也不顾手上已经干涸的血,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要是让姐姐知道她这么爱干净的人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她低头吃着海棠酥,不敢看沈长熹此刻是何模样。
她也不是故意要耍流氓的,就是此刻难受得不行,觉得亲他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就亲了,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亲他,反正就是喜欢贴着沈长熹,能贴一辈子就更好了。
沈长熹没说什么,只在原地静立片刻,便大踏步离开了,脚上还带着风。
海棠酥真好吃,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甜食。
沈长熹说,中原比海棠酥还要好吃的甜食有许多,他手艺不好,海棠酥其实做的一般。
可她觉得,这就是世间最好吃的甜食。
论功行赏时,所有人都默认她会因这份军功被封赏,可沈长熹却只用轻飘飘的“功过相抵”四个字,便除了她的功。
她白挨了五十鞭。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戏谑和阴阳怪气,他们第一次对她投来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帐外烤火,从来空荡的身边,头一次挤过来几个人,他们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无任何呷呢之意,语气之间尽是佯装的轻快:“嗐!小姑娘!别难过!你这么厉害,以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是啊是啊,女娃娃,你功夫可真不错,怪不得王爷说什么也要把你留在军中,以往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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