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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20页(第1/2页)
“周炳!”
李望春喝道:“你是何等身份,竟敢跟主子谈起国是来了?”
司礼监走了一个王知恩,又来一个李望春。说来也奇怪,不论是内宫、还是内阁,御前诸人似乎总是互相犯冲,八字不合。
周炳心神一凛!暗道:我怎么又犯糊涂了?
就在他准备躬身称罪时,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携住了他,不知何时,天授帝走到他的面前。
天授帝紧紧握着周炳的手,他双目含悲,语气真切:
“因为朕不敢赌。”
“朕一人死国无妨,可百姓无辜!大梁还未全国动员,人人惧虏。倘若再次爆发国战,再来几个云州守备,所失者岂止云州?不过是,相忍为国罢了。”
天授帝这般推心置腹,让周炳再一次恍惚。
这段时日,周炳不但被擢升为首席秉笔,更频频受赏,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已不敢再把自己当做天子身边的大伴了。
周炳沉默片刻,直到他的良心再也按耐不住,才斟酌道:
“皇上,沈扩、蓝蕤娘并非凶恶盗贼。他们在燕州聚众起兵,主在抗敌,鲜少扰民。这回[蔑里干]突袭,沈、蓝二人助力颇多,岂能以剿匪灭之?”
天授帝沉思道:“此言亦有道理。”
李望春却连连摇头:
“周秉笔,如今天下盗贼林立,又岂止沈、蓝二人?澜州[捕鱼人]不仅杀人越货,更掠人为食,食啖万余人!”
“檀州[一窝蜂]逼迫百姓为寇,肆意掳掠,良民不得不持刀互斗!若不是檀州邱遗剿匪得力,[一窝蜂]早就把王旗打出来了!”
下一句话,李望春拱手向皇帝道:“皇上,若朝廷今日错放一人,来日群盗假以助潘之名,轻率与北虏开战!百姓何安?社稷何安?”
“何况沈扩此人,素有狂愎无上之心,而燕云百姓浅薄,只知有沈扩而已。长久以往,国家之忧不在北虏而在萧墙之内!”
而天授帝紧握着周炳的手,满眼都是信重:“依炳哥,你说呢?”
周炳一只手冰冷冷地握着毛笔,另一只手暖洋洋地被天授帝携住。他的心也半冷半热,万般滋味涌上心间。
皇上不想打,国家动员迟迟未启动,粮食兵甲不足。潘处道到底带走了多少辎重,周炳心中有数。
末了,他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是日,两道命令从京师发出。
第一道送往檀州。
听得京中有令,邱遗从两个貌美的小僮身上滚下来,披着大氅匆匆出来迎接。
庭院前,信使见众将士一派地痞浮浪的做派,已然暗暗称奇;再一看满身酒气的邱遗,心下了然,他忍住鄙夷,道:“请邱总兵跪迎圣旨!”
邱遗赞着圣君万岁,甫一打开圣旨,喜得面放红光:“给信使大人接风洗尘!”
信使不由咂舌。
只见邱遗举着绫锦,得意地向众人展示:“……即日,擢升邱遗为檀、澜两州总兵,领关防事务,镇平匪患。钦将令旗令牌六副,军前得便宜斩杀!”
而另一道命令送到燕山时,潘处道正在和将士们一起吃饭。
残破的碗中,是用冷水泡的粟米干粮。将士们太饿了,等不及粟米泡开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有人笑道:“汤比米多,好像在喝酒呢!”
又有人道:“有饭有[酒],这一顿好舒坦!光是看着狗虏屁滚尿流的样子,俺就一点儿都不饿了!”
潘处道也哈哈大笑,举碗与众人道:“好!那我们就碰一杯!”
这时,信使翻身下马,高声道:“京中急令,请潘将军接旨!”
潘处道跪拜接过,将士们兴奋哄笑着:
“咱们刚打退虏狗,莫不是朝廷有赏赐?”
“将军,俺们是不是不用剿匪了?直接北上去干他老子的!把云州收回来!”
潘处道到底持重,他进了帐篷,才从漆封的竹筒中抽出一卷军令。
展开来,上面是周炳的一行苍劲楷字——
“专心剿匪,勿再生事,否则虽胜亦罚!”
作者有话说:
“素有狂愎无上之心……”改自《皇宋中兴两朝圣政》,张浚受汪、黄等人鼓动,污蔑李纲之言。
第18章
得胜楼的二楼雅间。
周玉臣凭窗而立,看着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雪水。春雪消融得太快,大地仓促地露出了斑驳的脸容。翠意参差,春华深浅。石板缝隙中长出了一簇簇的草芥,铆足了劲要撬开石板,刚刚冒出个头,便沾沾自喜地显出颜色来。
殊不知。
终生只得挣扎在缝隙中。
周炳提着油纸包进来时,见到她这副落落寡欢的情形,皱眉道:“今天又有诗意了?”
周玉臣听得这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竟不能答。
从前的意气扬扬、目空一切,此时俱成了懊悔。她知道,眼下能帮她的只有周炳,可她无法开口!
不久前,她还在周炳面前高谈阔论,自以为雏凤清于老凤声。现在要她开口求救,又如何拉得下这面子?
周玉臣下意识地挺直背,心道:晚一些再说吧!至少让义父吃完饭。
她勉强笑道:
“诗意又不比尿意,哪能时时都有呢?干爹一会儿要去谁家拜访?”
周炳搁下送礼的油纸包,捡了个临窗的位置落座。
得胜楼一面临街,一面临湖。整个街上都是瞧不尽的热闹,卖水粉的、挑担子的、粘纸鸢的,都是做得惯熟的生意……但也多了不少异乡人。
这些异乡人操持着燕云口音,个个衣衫褴褛,多是青壮。他们有人原本是燕山的民兵,有人曾被裹挟着落草为寇,还有人什么身份也没有,在过去他们唯一的身份是农民。
一声声的北语中,周炳怅然道:“本来是要去陈家的。”
周玉臣同跑堂点了灌浆馒头、云英面、烂蒸檀州羊羔、一壶小腊茶。转脸才察觉周炳的神色有异,她打起精神问道:“皇上频频召用,干爹为何却闷闷不乐?”
二人相对入座。
周炳想到今日奏对,叹道:“王知恩被贬,张瞻得赐赙金,朝廷再开言路。皇上仍是那个英明睿断的君主,我这心里是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何……我连拜访陈毓川都不敢。”
白花花的日光落在周炳身上,把他的雪鬓与皱纹都照得明白。罕有的颓唐疲惫,亦清晰可见。
周炳与陈毓川是先做敌人,后做朋友。
陈毓川是婺州人士,自幼家贫,以替人撰写碑文为生。其年少既有悍烈才名,未入仕已名出婺州,并创建了著名的“婺州学派”,自成一家。
他最出名的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这与梁廷的道德之论相悖,闻人决曾批过他十二个字“才太高、气太锐,论太险、迹太露”。
此后,陈毓川虽是深孚众望,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屡考不第。直到他50岁那年,以一篇看似劝谏、实为颂德的文章,被天授帝点为状元。
彼时周炳是天子近侍,岂能容忍这等阿谀之人?加上周炳与闻人决更相近,共同劝天授帝“远小人”。
后来闻人决被去相,“小人”陈毓川一跃成为宰执。周炳渐渐才发现,这个曲意逢迎的老头子,居然是个面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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