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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南疆丛林战》第二十章 曾经的“同志加兄弟”(第1/3页)
关于契婆提到的1966 年她们家得到我们家接济一大袋大米和百十多斤番薯这件事,在我懂事时,我爷爷和父母就曾多次对我提起过。
关于契婆提到的那一场灾难,我后来查阅了有关资料,应该说主要是由美国发动对越南的“南打北炸”侵略战争引起的。那时候,美国空军对越南的轰炸,由北纬20 度线以南地区逐步向北推移,一直扩展到我国与其边境的缓冲地带。开始时列为禁炸区的也成了狂轰滥炸的目标。据美国国防部宣布,1965 年2 月至1968 年11 月,美国空军对越南北方的空袭,已达到10.77 万次,投掷炸弹258 万吨,平均每平方公里落弹16.2 吨,投弹密度远远超出了历史上任何一次战争,越南北方硝烟弥漫,南方战火四起,民族面临着空前的劫难。
除了美国飞机轰炸造成当地持续兵荒马乱外,那一年,老天也毫无怜悯之情,整个春天和夏天几乎滴雨未下,导致全年庄稼地里几乎颗粒无收。在天灾人祸面前,靠近中国边境线上的一些老百姓为了活命,偷偷越过边境线, 跑到中国这边来给人干活。他们干活很卖力,也不图金钱方面的报酬,只求给他们一天三餐用咸菜送稀粥填肚子就心满意足了。
那年夏天,我刚刚四岁。契婆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为了全家人能逃过这场天灾人祸,她带着她们村几名中年妇女偷偷从爱店村附近的山沟沟里越过边境线,一起逃到广西宁明县的峙浪、明江一带帮生产队收割稻谷。当时边境形势比较复杂,因此,契婆她们所到之处不敢说是越南人,尽管人们看她们的打扮听她们的口音,尤其看到她们个个面有菜色,肚子饿得走起路来低头曲腰有气无力的,就知道肯定是越南人。有些地方不敢雇请她们,但有些生产队因为壮劳力大多都被派到水利工地大会战了,收割季节不等人,就偷偷雇请她们来帮个十天半月的工。但这种事一旦让公社知道,也会惹出许多麻烦,因此,一般让她们来干上十天半月的活后就会打发她们到别处去另找雇主。虽然她们来的时候说是除了一日三顿稀粥咸菜、夜里有个安身之处外别无他求,但她们真正要离开时,善良的乡亲们于心不忍,都不约而同地从自己家里拿些能垫肚子的东西,如鸭蛋、花生、黄豆、番薯等送给她们。她们拿到这些东西时,枯黄的面孔就绽开少见的笑容,对乡亲们千恩万谢个不停。
有一天,爷爷和父母都跟随生产队里的社员到公社交公粮去了。因为学校停课闹革命,大姐和二姐待在家里,名义上说是照看我,但她们俩其实整天都在屋檐下手持红宝书,腰扎红布条,用红纸染红脸蛋后学跳学唱当时社会上极为流行的歌曲。对于我这个弟弟其实是不太照顾的,她们把我放在地上,我的哭喊声也不能阻止她们的歌舞。
正当姐姐们舞得起劲时,村里有人领着四个穿着黑衣黑裤头戴斗笠的妇女来到我们家门口,四个妇女中,为首的一位说要找我爷爷,说是我爷爷的亲戚。
姐姐们停下歌舞,不知所措。正在这时,病休在家的张老伯闻讯后赶来我们家。当时张老伯虽然还没当上生产队队长,但已经是村民兵排长,他的革命警惕性可不低。张老伯经过一番盘问,这才知道她们是从越南来的,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亲戚。原来,她们一路从宁明的爱店、峙浪、寨安、明江、北江,一路走一路找活儿干,不时被人们驱赶,只能东藏西躲,这里做几天, 那里做几天。后来,听说到我们县地界了,契婆就一路打听,要来看看称为契哥的我爷爷。张老伯听了她们的述说,虽然相信她们是我爷爷的亲戚,但他仍有点纳闷,毕竟我们村离边境线也有六十多公里,平时来的越南人不多, 而且来的都是男的,可这一次却突然一下子来了四个女的。但纳闷归纳闷, 张老伯心里明白,其他社员都全部到公社交公粮去了,就他一个人因病待在家里,他有义务全权代表村干部和我爷爷处理好这件外交大事。
张老伯这样想着,脸上便露出笑容,领着四个妇人来到姐姐们面前,明知故问姐姐们说,你们家大人在不在家?姐姐们显然因为这几个女人打断了她们的歌舞而觉得很扫兴,都纷纷板着脸说大人们都去公社交公粮了,晚上才回来。张老伯见状,解嘲地苦笑了一下,便把四个妇人领进家中的灶房, 给姐姐们介绍说,这几位婆婆是你们家在越南的亲戚。还用手指着一位年纪约五十多岁、身材高挑的女人教我们称她为“契婆”,另外三个女人是契婆的同伴。
姐姐们虽然也曾经听说过越南有一门亲戚,但从来没见过她们,今天第一次见她们,却不承想她们个个面容枯槁,衣衫褴褛,有气无力,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虽然姐姐们很冷淡,但契婆满面堆出卑微的笑容,从身上背的布袋掏出几个青色的番桃果递给姐姐们。这些番桃如果熟透了,味道还真不错,但这几个果子还没成熟,又青又硬,显然是契婆在来我们家的路上顺便到山上摘的,居然算是见面礼了。
姐姐们并不领情,没有一个人伸手接过来,契婆只好把几个果放在饭桌上。
契婆除了从背袋里拿出几个又青又硬的番桃果外,还拿出几扎粽子叶, 说是送给我们家农历三月三包粽粑用。其实,我们家屋后就种有一丛长势很好的粽子叶,足够我们家一年四时八节包粽子之需。但她既然拿来了,姐姐们也没有拒绝。
张老伯不愧是村民兵排长。他跟契婆她们几个寒暄一阵后,就话锋一转, 赔着笑脸但却不失严肃地对契婆说:“你们几位这么大老远来我们村探望亲戚,按说应该住个三五天,但是,实不相瞒……由于你们几位身上没带任何证明……公社有规定,我们村不能留宿你们。因此,这样吧,你们赶紧煮一锅粥,再炒一碟咸菜来吃。公社规定不能留宿你们,但至于留食……我认为应该没什么问题,因此,粥和咸菜弄好后,你们就尽管放心吃,尽量敞开肚皮吃,之后……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我们村,否则,民兵们就把你们送到公社。送到公社,那就等于把你们送回国了。”显然,张老伯虽不至于怀疑她们是特务,但也担心留宿她们会惹出什么政治问题来。张老伯不过是叫她们离开我们村,而不是要送她们到公社,至于她们离开了我们村,要到哪里去给人干活以换个日有三餐、夜有一宿,张老伯并不管这些。因此,在契婆她们看来,张老伯还算是通情达理的。
张老伯对契婆她们宣布政策后,看到姐姐们有点不愿意接待客人,便故作笑容对契婆说:“小孩子生性贪玩,你们也不要见怪,就当回到自己的家, 你们就自己动手架锅生火煮粥吧。”说到这里,张老伯就招手叫皱着眉头满脸一百个不乐意的大姐到他面前,说:“你是大姐,还不快点带你契婆去屋里的米坛取米下锅。”张老伯说罢,走到碗柜前弯腰打开柜门,看见柜里没有任何菜,又抬头对站在一边的二姐说:“知道家里的咸菜坛放在哪里吗? 去拿一把腌萝卜来炒。”
大姐和二姐见她们几个面容枯槁,衣衫褴褛,说话唉声叹气,就不太理睬她们,这会儿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契婆到屋里取米和咸菜。契婆她们几个实在太饿了,拿到米和腌萝卜后,就纷纷动手刷锅煮粥洗腌萝卜,姐姐们见帮不上什么忙,又往腰间扎上红绸带,跑到屋檐下唱歌跳舞去了。
在契婆她们煮粥炒腌萝卜时,大概是突然见家里来了这么几位陌生人吧, 我大哭大闹起来,契婆见状便抱起我,边逗我玩,边等我爷爷和父母他们回来。但直到天快黑了,爷爷和父母他们都没有回来。过后我们得知,那几天生产队社员挑谷子到三十里外的公社粮所交公粮,粮所的人说我们的谷子一来还没晒得够干,二来谷子里还有杂质,要求队长组织社员在粮所禾场上将谷子摊开晒到太阳落山后,又用风柜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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