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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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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皇宫出来,陈玄玉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穿越到大唐,从八九岁起,就进入了这个时代的上层社会。

    可前世数十年养成的三观,依然在深刻影响着他。

    就拿电车难题来说,碾死一个人还是碾死五...

    龙首原的风,向来带着一股子黄土的粗粝与苍茫。此刻却裹挟着铁屑与硝烟的微腥,在初夏的午后里无声翻涌。

    理工院西侧那片新辟的空地上,一千名来自各监署的工匠已按籍贯、工种、年资排成整齐方阵。他们身上还沾着冶铁炉口的炭灰、将作监木料堆里的松脂、军器监弓弦作坊的桐油气息,甚至有人袖口还残留着多府监织造局染坊未洗净的靛青——但此刻,所有痕迹都被同一抹颜色覆盖:胸前新缝的靛蓝布牌,上书“火器院学徒”六字,墨迹未干,边角尚有针脚细密。

    李世绩站在高台之上,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裰,腰间束带未佩玉珏,只悬一柄铜柄小锉刀——那是他亲手磨了三日才合手的工具。他目光扫过人群,不疾不徐,却让最前一排几个正偷偷揉眼睛的老匠人立刻挺直了脊背。

    “诸位不必拘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石投静水,一层层荡开,“今日起,你们不是火器院第一批学徒。不是工部的人,不是将作监的人,也不是军器监的人——你们是大唐火器院的人。”

    台下微微骚动。有人低头看自己胸前布牌,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惯用的斧凿锛锯,更多人则悄悄望向站在台侧的段纶、杨恭仁等各部主官。段纶脸上笑意未褪,却已悄然收了三分;杨恭仁则捻须不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话说得轻巧,实则一刀斩断了千余匠户与旧衙门之间盘根错节的户籍依附、匠籍传承、月俸支取、差役摊派……更斩断了各部对这批人未来二十年的调度权。

    李世绩却似全然未觉,只抬手示意身旁两名年轻助教抬上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面并排卧着三支火铳:一支是此前校场演示所用的精铸样铳,枪管泛着幽蓝冷光;一支却是通体黝黑、接缝处尚有毛刺的粗坯;第三支则截然不同——枪管被剖开半边,露出内壁螺旋状的膛线刻痕,旁边另置一枚铅弹,弹底嵌着三道凸起的软铅环。

    “此为‘旋膛铳’。”李世绩指尖轻点剖开的枪管,“诸位皆知,火铳之所以准头难控,一在火药燃速不均,二在弹丸与枪膛间隙过大,三在弹出枪口时无定向之力。此前之铳,靠的是工匠以目测手量、千锤百炼的‘感觉’——可感觉会老,会疲,会误。而旋膛,将使每一发子弹离膛之时,必循同一轨迹旋转而出。”

    台下顿时嗡然。有老铁匠皱眉:“旋转?弹丸若在膛内打转,岂非自损火药推力?”

    有木匠出身的弩工摇头:“膛线需极精密刻划,我等雕花匠刻一寸云纹尚要三日,这细如发丝的螺旋……莫说刻,单是量具便无处寻!”

    李世绩颔首:“所言极是。故而第一月,不教铸铳,不教装药,只教三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曰‘量’。理工院新制游标卡尺、螺旋测微仪,精度至毫厘之半。尔等须闭目亦能凭指腹感知零点零五毫米之差。”

    “二曰‘稳’。铸铳管需三十六道锻打,每锻一次,温度、锤重、落点、间隔皆有定规。错一道,则整管作废。此非比力气,乃练心性。”

    “三曰‘净’。枪膛不容半粒砂砾,药室不许一丝油污。今后凡入作坊,须先沐身、换衣、熏艾、净手七遍——此非敬神,乃敬火药之暴烈,敬铅弹之无情,敬同袍性命之重。”

    话音未落,忽听台下一声闷响,接着是短促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排一名三十许岁的矮壮汉子踉跄后退,手中紧攥的粗坯火铳竟自行炸裂,半截枪管迸飞数丈,砸在夯土围墙上簌簌落灰。那汉子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铁屑直流,却死死盯着自己掌中残存的握把,嘴唇颤抖:“没……没装药!真没装药啊!”

    全场骤然死寂。连段纶都变了脸色——火器未及装药便炸膛,要么是材质存致命瑕疵,要么是锻造工艺有不可察的暗伤。若此等品控流于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绩却步下高台,径直走向那汉子。未取金疮药,未唤医官,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棉帕,蹲身替他按住伤口,又命助教取来一盏琉璃放大镜与一柄银镊。他屏息凝神,镊尖探入炸裂断口,在阳光下反复翻转审视,良久,忽道:“此处,有夹渣。”

    众人围拢,只见断口内侧果然嵌着豆大一点灰黑色异物,边缘与周围钢铁熔融痕迹格格不入。

    “此非冶炼之过,乃锻打时,砧板缝隙藏匿前次锻件碎屑,趁热压入新料之中。”李世绩直起身,声音沉静如古井,“自明日起,所有锻砧每日卯时、酉时各彻查三遍,以磁石吸尽铁屑,以蜂蜡封填可见缝隙。凡查出夹渣者,当值工匠停训三日,助教记过一次,主锻师罚俸一月——非为苛责,因火器之命脉,正在毫末之间。”

    那受伤汉子怔怔望着自己血手,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上:“真人!小人张铁柱,祖上七代铁匠,父兄皆殁于鼓风炉塌……小人愿签死契,三年不得离院,三年不领薪俸,只求……只求亲手打出一支永不炸膛的火铳!”

    话音未落,台下哗啦啦跪倒一片。不是为趋炎附势,而是这跪姿里,有匠人被碾碎半生尊严后,第一次看清自己双手所能抵达的边界——原来不是“烧红了捶扁”,而是“在千度高温中守持一分半毫的清醒”;不是“力气大便是好把式”,而是“眼睛比尺子准,心跳比钟摆稳”。

    李世绩扶起张铁柱,取过他手中残铳握把,在众人注视下,就地拾起一块青砖,以锉刀在砖面缓缓刻下三个字:“张铁柱”。刀锋过处,砖粉簌簌而落,字迹深峻如凿。

    “自此,你名入火器院匠籍,编号甲字第一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凡经你手所出之铳,枪托内侧必烙此三字。日后若有一铳炸膛,无论时隔十年百年,史册必书——甲字一号张铁柱所制,某年某月某日毁于某地。此非辱没,乃立信。火器之信,不在天,在人;不在神,在手。”

    暮色渐染龙首原,西天云霞如熔金泼洒。理工院东侧校场,秦琼正带着十几名将领练习火铳持姿。他左肩缠着厚纱布,右臂却稳如磐石,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双目微眯,呼吸绵长——这姿势是赖鹏伦昨夜亲自压着他肩膀,一寸寸校正的。

    “李公,您说这火铳,真能打得过您当年那杆镀金熟铜锏?”柴绍凑近笑问。

    秦琼未答,只扣动扳机。

    “砰!”

    靶心木牌应声而裂,铅弹竟穿透厚达三寸的榆木靶,余势未消,钉入后方土墙半寸。

    他缓缓放下铳,抹去额角汗珠,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校场槐树簌簌落花:“痛快!比当年单骑踹营还痛快三分!——不是杀敌痛快,是这双手,终于又能实实在在攥住一个‘准’字了!”

    笑声未歇,远处忽闻马蹄如雷。一骑玄甲斥候撞开辕门,滚鞍落马,甲胄上犹带关中道尘,嘶声禀报:“报!灵州急奏!突厥颉利可汗聚兵二十万,已破丰州,前锋铁骑距长安不足八百里!”

    满场寂然。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将领们齐刷刷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向理工院最高那座白石塔楼——塔顶琉璃瓦在夕照中灼灼如血。

    塔楼之内,陈玄玉正俯身于一幅巨幅舆图之前。图上墨线纵横,标注着新勘测的矿脉、规划中的铁路线、尚未完工的龙首原水利渠……而此刻,他指尖正缓缓划过灵州至长安之间,一条被朱砂重重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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