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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节 一二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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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根是个狠人,他跟了胡伯甫二十年,风风雨雨都闯过来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像司马这样不受威胁,对自己儿子视若无睹的,绝无仅有。他掌心有些发潮,这一刀要不要割下去?割了,那就是杀子之仇,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不割,他摆出这么个架势,结果光比划不练,今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作为胡伯甫的心腹,李长根知道他的底线,这次绑架李颀李喆远母子二人,把司马约到这里,目的是给他一个下马威,逼他救治冼大过和裴济民,......

    司马合上《泗水县志》,指尖在泛黄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像抚过一段被掩埋的脉搏。灯影斜斜切开书桌,在“芦底湖”三字上投下一小片浓重阴影——那不是湖,是地壳褶皱里尚未愈合的伤口,是四条江河被硬生生撕开时喷涌而出的地气凝结成的痂。他忽然想起井下那口废弃热泉,水温常年恒定在六十七度,比地表高出整整二十度;又想起鹿呦呦腕上翡翠玉镯那抹血色,像刚从岩浆里淬出的赤鳞,在她皮肤上微微搏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寒气裹着湿意扑进来。月见新村十三组团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断续而焦躁。司马眯起眼,望向北面那条无名河——绿得发黑,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膜,倒映着远处楼宇稀疏的灯火,像一块浸了水的旧胶片。他忽然记起老校长落水前一周,有人看见他在河边枯坐整晚,用竹竿反复探试某段河岸的淤泥深度;更早些时候,槐序堂药铺后巷翻出过半截锈蚀铜管,管壁内侧刻着细密云纹,末端熔封着暗红色蜡粒,形制与《县志》插图里“芦底湖引渠图”的标注一模一样。

    手指无意识敲击窗框,节奏渐快。司马转身回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潮的旧地图——那是他三个月前在横塘镇废品站淘来的,背面印着1958年水利普查手绘稿,墨线已被霉斑啃噬得支离破碎。他将地图铺开,压上镇尺,又翻出《泗水县志》里那张四水交汇示意图,两相对照:松江故道如今成了城市主干道“松江路”,月见江支流被填平处建起了月见新村十三组团,而芦底湖核心区域……正覆盖在如今八公湖湿地公园的地下三十米。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火鳞蛊在腹中骤然一跳,不像以往灼烧般的躁动,倒像被什么气息牵引着微微震颤。司马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指腹按在心口下方寸许——那里皮肉之下,一道淡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形如蜷曲的龙脊,随呼吸明灭。这纹路他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初吞蛊虫后高烧昏迷时,第二次是井下汲取地热时,第三次……是今早摸二黑头顶时,猫耳尖突然渗出一滴血珠,瞬间蒸腾成青烟。

    他立刻起身去厨房,从橱柜最底层取出个铁皮罐头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灰褐色茧状物,表面覆着细密绒毛,触之微温。这是他上周在栎阳山背阴坡采的“蛰伏蛹”,鹿天寿他们视若珍宝的“地脉养料”,专为喂养火鳞蛊所备。可自打二黑进屋,这些蛹便再未动过。司马盯着它们看了足足五分钟,忽然抓起一只,拇指指甲轻轻划开茧壳——没有幼虫钻出,只涌出半透明粘液,落地即凝成琥珀色结晶,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窗外风势陡然转急,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玻璃。司马把结晶碾碎,指尖蘸取少许,抹在左腕伽楠手珠的缝隙间。珠子表面立刻浮起蛛网般的金丝,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像活物般吮吸着那点微光。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原来不是他在养蛊,是蛊在借他躯壳,重新接驳早已断裂的地脉。

    手机屏幕亮起,李颀发来消息:“老司马,你猜我今儿在菜场听见啥?卖豆腐的老王说,十三组团那条河底下,前天夜里冒了三小时白雾,雾散后河面飘着死鱼,肚皮朝天,眼睛全没了。”

    司马回了个“嗯”,顺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他转身走向阳台,从花架底下拖出那只装过压缩干粮的纸箱——二黑正蜷在脏衣服堆里打盹,听见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尾巴尖缓慢摆动,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司马蹲下身,没伸手碰它,只是静静看着。黑猫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里缩成两道竖线,视线越过他肩头,牢牢锁住客厅墙上那幅老旧挂历——2023年12月,日期被红笔圈出三个:7号、15号、23号,正是顾侑两次闯入月见新村未果、一次在槐序堂外被龙门宗执事拦截的日子。

    “二黑。”司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闻得到吗?”

    猫耳倏然转向他,鼻翼翕动。

    “河底的味道。”他继续说,“不是淤泥,不是死鱼,是……硫磺混着铁锈,还有一股甜腥气,像刚割开的嫩姜根茎。”

    二黑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前爪轻轻刨了刨脏衣袖,露出底下垫着的半块军用压缩饼干。司马心头一紧——那饼干他明明昨天就收走了,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伸手探入纸盒底部,指尖触到异样:脏衣服底下竟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捻起一点凑近鼻端,无味,但舌尖泛起细微麻痒,仿佛有无数微小电流顺着唾液腺窜向太阳穴。他猛地抬头,二黑已悄然跃上窗台,蹲踞如一座黑曜石雕,尾巴尖垂落处,地面瓷砖缝隙里,几粒同样灰白的粉末正无声渗出,像大地在呼吸时吐纳的微尘。

    凌晨三点十七分,司马独自站在无名河边。冬夜冷雾弥漫,水汽凝成细密水珠附在眉睫上。他脱下外套铺在湿滑的水泥堤岸,盘膝坐下,十指交叉抵住小腹,掌心朝上。火鳞蛊不再躁动,而是沉静如古井,每一次搏动都与脚下深处某种庞然律动同步——咚、咚、咚……不是心跳,是地核在鼓胀,是岩浆在脉动,是三十年前那场被官方定性为“局部构造应力释放”的地震,至今仍在持续。

    他缓缓吐纳,吸入的雾气带着硫磺味,呼出时却裹挟着淡金色微光。左手腕伽楠珠愈发滚烫,右手腕空荡荡——鹿呦呦没告诉他,那翡翠玉镯真正的效用并非压制蛊虫,而是锚定地脉坐标。当镯子戴在她腕上时,整条无名河就是她的神经末梢;而此刻镯子不在,地脉便如挣脱缰绳的烈马,正沿着旧日水道疯狂奔涌。

    司马闭目,神念沉入腹中。火鳞蛊化作一缕金焰,逆着地脉流向向上游溯,穿过层层岩层、断层、地下水囊……最终撞进一片混沌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悬浮的青铜碎片,每一片都刻着残缺星图,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金焰撞上最大那片碎片,火星四溅,碎片轰然翻转——背面赫然是半幅《泗水县志》失传的“芦底湖地脉总图”,图中标注的“镇龙钉”位置,竟与月见新村十三组团七栋、八栋、九栋地基完全重合。

    他猛然睁眼,喉头涌上腥甜。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灰白中透出诡异的青紫色,水面开始冒泡,不是寻常水泡,是无数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啵”的轻响,散逸出更浓烈的硫磺甜腥气。二黑不知何时蹲在他身后三步远,尾巴绷直如剑,全身黑毛根根倒竖,瞳孔扩张至极限,映出水面翻涌的青紫气泡——那些气泡里,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诵念着早已失传的《地脉安魂咒》。

    司马慢慢站起身,从裤兜掏出那本《泗水县志》上册。他翻到沿革地理篇最后一页,用指甲划破食指指尖,将血珠滴在“芦底湖”三字上。血迹迅速洇开,竟在纸面勾勒出一条蜿蜒金线,自湖心延伸至十三组团方位,终点正指着七栋单元门。他抬脚向前,鞋底踩碎一滩积水,水花溅起时,青紫雾气骤然向两侧分开,露出水面下半截锈蚀铜管——管口朝天,内壁云纹正随地脉搏动明灭,管中缓缓升起一缕金焰,与他腹中火鳞蛊遥相呼应。

    雾气深处传来窸窣声,像无数枯枝在刮擦水泥堤岸。司马没有回头,只是将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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