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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228页(第1/2页)
罗律是个惜命的,带着一肚子火气端坐着,咬牙质问:“罗子意,你敢剃光我的头,就不怕爹和二叔找你算账?”
罗衡毫不在意地笑道:“他们怎会找我算账?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又一把扯过他头发,弯腰在他耳边说,“从前,你如何算计我、坏我名声,我都不与你计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在她身上!你坏她名声,盗我书信簪钗……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不敢将你怎样?”
他因不想再听这哥儿在耳边叨叨,便抬起罗律的下颚,将桌上那半湿不湿、不干不干的手巾揉成一团,塞进了这位哥儿的嘴里。
为人剃头,罗衡虽是头一回,但他随军参谋时,倒是学会了为马剃毛的手艺。军营里多烈马,性情并不温顺,为此他也没少吃苦头。
昔日为马剃毛,他尚且能游刃有余;今日这人也还算老实乖顺,他操刀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看着慢慢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颗光溜溜的脑袋,罗衡很是满意,又亲自为他擦洗了头部。至于那被剃掉的头发,他则吩咐踏雪好好收起来,待发干后,分成一绺绺,送给家里人留作念想。
这时,罗律早已流了满脸的泪,及至在镜中见了自己那颗油光发亮的大光头时,更是痛苦得嚎啕大哭,嚷着要与罗衡拼命!
但因罗衡身上藏着刀,他不敢挨近他。大哭过后,他便如一滩烂泥瘫倒在了竹席上,有气无力地抽泣着。
“罗子意,你会不得好死的!”最后,他恶狠狠地盯着罗衡咒道,“你死后,也会像你那晦气的娘一样,会被一把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罗衡抬手冷笑着摸他的光头,言语亲切:“我带你去见大表哥,他与玉泉寺的师父相熟,可为你讨张度牒,请寺里的主持方丈为你正式剃度受戒。从此,你可得跟着寺里的师父好好修行,做个好人。”
傍晚,罗明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书院,家人驾车前往书院接人,言说衡哥儿回来了时,他那严肃正经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些激动欢喜的笑容。而他更是来不及等雨势小一些,便迫不及待地上车催促车夫赶车回罗宅。
到了家门口,他向守门的司阍老伯确认了两三遍,也不先回自己院子,撑着伞径直往后院去了。
阁楼里,并不见罗衡身影,只有踏雪与寻梅在灯下捋着不知从谁人头上剪断的一缕缕青丝墨发。
“家里人说衡哥儿回来了,怎不见他?”罗明生问,“律哥儿呢?”
“衡哥儿带着律哥儿往严州去寻表少爷了,”踏雪是得过罗衡吩咐的,虽面对的是不苟言笑、刚正不阿的罗二爷,这时却也能气定神闲地回复他,“衡哥儿走前,留了句话给二爷——哥儿说,他要送律哥儿去寺里受戒修行,让您莫阻拦他。”
罗明生惊道:“他想做什么?为何要将好好的一个哥儿送进寺里去?他们走多久了?”
踏雪默算了算时辰,恭敬道:“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又将捋好的头发奉上前,忐忑道,“这是律哥儿的头发,衡哥儿已先替他剃了。”
“胡闹!简直胡闹!”罗明生气得脸颊热汗滚滚,怒道,“这小子这些年在外头都学了些什么?自家兄弟,纵使有再多不是,也不该将人送进寺里啊!”
他本为罗衡平安回来而欢喜激动,此刻真是气也不是,恼了不是,竟为此整夜未眠。
连日的暴雨雷电天气,让杭州水满为患,书院虽是不用去了,出门却有诸多不便。罗明生在家等得心急如焚,本想等城中的水退下去一些便乘船往严州去的,谁知这天似破了个窟窿,雨如瓢泼,似要将这杭州城灌成一座水城方肯罢休。
水路行不得,他只得吩咐家下人备了车马,带着两名随从,冒着雨往严州的方向去了。
车马行至严州城外已是傍晚,罗明生只得先在城外的旅店里歇了一宿,趁次日天放晴时,吩咐一名随从往文卿的居所送了个口信。
他正在旅店的客房内用早饭时,那传信的随从便领了一位身形颀长瘦劲的哥儿敲开了他客房的门。
罗明生本想着见了罗衡的面,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然而,及至见了面,见了他似吃足了苦头、受尽了磨难的模样,那些责备教训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大表哥公务繁忙,一早便往府衙去了,侄儿便代他来接您了!”虽是两三年未见,对这个自幼教导自己的叔父,罗衡并没有久未谋面的生疏,言语亲切热络,“二叔收拾一下吧!”
罗明生却是笑着骂道:“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啊!你个目无尊者长辈的混小子,你回来不先见家里长辈就算了,怎么行那荒唐离谱的事?律哥儿呢?”
罗衡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说:“二叔,您来迟了。”
听言,罗明生的脸色倏地变了。
第177章
【天启四年夏·玉泉寺】
玉泉寺掩映在一片万松滴翠的黑松林里,背靠乌龙山,藏于山南麓的石佛坳里。这里四周群峰耸峙如莲、蜿蜒似龙,山中古木参天、山泉淙淙。登寺远望,可观富春江、新安江、兰江三江之水滔滔而流。
因山中连日大雨,山路泥泞难走,泉水泛溢,蚊蝇成群。
罗衡带着罗明生穿过那片污水横流、黄泥软烂的黑松林,又蹚着没到脚踝处的泥水登上石佛坳,终在黄昏日落前,带着一身的污泥臭水上了玉泉寺。
寺院清净,风中偶尔送来一阵阵晚课时的诵经声,庄严而神秘。
罗衡怕脚上污泥污了寺院,将脚上鞋袜尽数褪去,又于寺门外的一处水洼里洗净了腿脚;随后,又主动将罗明生腿脚上的污泥也擦洗干净了。
寺院中小沙弥拿了两双僧鞋替两人换上,将人引进一间寮房后,便又送来了斋饭。
许是这几日没有俗客上来的缘故,而这些寺中和尚又奉行着“过午不食”的戒律,因此,送来的斋饭也极其寒碜,不过是两碗白米粥和一蝶酱瓜而已。
至寺中晚课结束,这儿的住持智真师父方才领着罗律进了寮房。
罗律身躯肥胖,罩着件宽大衲衣,顶着那颗光溜溜的大圆光头,显得憨态可掬的,也有几分滑稽可笑。罗衡每每见到他这副模样,总是想笑。
而罗明生自见了他这副模样,却总是盯着他那颗光头。没了青丝护顶,他愈看,愈觉着这颗头实在太大了。
智真师父吩咐小沙弥送来煮好的凉茶,便笑容可掬地说:“释凡夜里还得跟着贫僧读经,二位施主若要与他谈话,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请体谅。”
罗明生问:“他悟性如何?”
智真道:“他初入佛门,尘心未泯,六根未除,还谈不上有悟性。佛中有八戒,他若能秉持我佛戒律,也算是个有诚心的,悟佛参禅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罗明生不毁佛谤佛,但也不信佛拜佛。他宁可家中子侄儿孙一辈子碌碌无为,也不愿看到他们剃发出家。
然,当着智真师父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问一问罗律这几日在此过得如何、经书可看得明白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直至智真师父离去,他方才直言向罗律问了一句:“我此次来,是想问一问你,你想还俗么?”
“想!”没了严厉苛刻的师父在身边,罗律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山洪奔涌而出,眼泪和着鼻涕一块儿淌,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二叔,您快安排我还俗!我不想再待在这破烂寺庙里!那老和尚又古板又严厉,白日里,要听这些个和尚讲经说法,还得像个奴仆一样,为他们挑水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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