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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丹青引_燎砚》第145页(第1/2页)
事已至此,琉璃只能认命,心里已在盘算着见着了沈潜之后,该如何对他说起此事了。
第110章
【天启二年春·陆官巷】
沈家新赁的院子在清波门附近的陆官巷内。
琉璃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在一条条街巷里一路问去,方才碰到了一个住在陆官巷里的老婆婆。
她跟着婆婆从清河坊拐进新街,一路直走到底,穿过一条街道,便见到了那条紧邻着蔡官巷的狭长巷子。
这条巷子,她来过。
琉璃不由暗自抱怨走了许多冤枉路,仍是随着那婆婆爬上巷子里的一段缓坡,在一阵又一阵低低高高的叫卖声中,来到了眼前这扇简单朴素的门楣下。
“这里便是新搬来的沈推官的家了,”婆婆在门前止住脚,“姑娘自己进去吧。”
琉璃道了声谢,待这婆婆走远,方才对沈家守门的门房老伯说:“我是临安魏家然哥儿差来的,替我们哥儿给你们哥儿送书来了,烦伯伯进去通报一声。”
因公务的缘故,沈昭敏白日里并不在家,家里的一切事皆是其妻与其母共同操持的,即便是这些迎来送往的事,门房也得禀知两人知晓。
彼时,这对婆媳正在岁华园的机房中织布,听丫头来报,说有临安魏家的哥儿遣了侍女来给沈潜送书,那老夫人汪氏心内便立时生出了几分警惕。她心里埋怨那哥儿不晓事、没规矩,如何遣个丫头上门来,但想到在人家府上叨扰了许久,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便吩咐将人请到这院子里来,又道:“将哥儿也唤过来。”
侍女应了声是,与院内等着回信的门房传达了老夫人的意思,又往章华园去请沈潜了。
琉璃被引进这处单调冷清的院子里时,院中已备好了茶水,汪氏也适时地领了两名侍女出屋来待客。
在莫衙营宅子里,琉璃虽见过这老夫人的面,但不过是遥遥望一眼,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更别说受到这样的招待了。然,这老夫人生来一张严肃板正的面孔,威严有余,和善不足,不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琉璃本觉自己这回代了魏子然前来,可以挺直脊梁,不用低头赔小心。可在这老夫人面前,恁是一点气势也提不起来。
汪氏请她坐下喝茶,她百般推让谦辞,最终仍是在对方几番劝说下,忐忑不安地坐下了。
观汪氏如此煮茶留客,她已不指望能与沈潜单独谈话了。
虽说她巴不得翡翠的事不成,但若是就这样一句话也不留下就回去,不是让她家哥儿从此小瞧了她、不再信任她了么?
她一面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汪氏,一面在心里思谋着如何能让沈潜知晓她的来意。
茶过一巡,沈潜方才神色恹恹地过来,她甚至都没看琉璃一眼,只与汪氏简单见了礼便在一旁坐下了。
而对于孙子这样懒散无礼的行为,汪氏面色虽有不喜,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将琉璃的来意说了,顺便道:“我们一家借住在他府上时,他曾多次关照你,今日又特特遣人来给你送书,这份情义不能忘。改日,我们可请他来家里好好答谢一番。”
沈潜心中抵触,可触到祖母那不怒而威的眼神,只能点头:“孙儿听从祖母安排。”
汪氏满意一笑,又对琉璃说:“再过两日是月底,正好是他生辰,我们也不打算大肆操办,只准备家人聚在一处办桌生日酒。你回去与然哥儿说说,希望他能赏脸前来,我们也会往府上递请帖的。”
琉璃笑着应承:“我回去了会向我们哥儿传达您的话的。”
此时,她只觉与这老夫人相对而坐,犹如受刑煎熬,只想着早些办完魏子然交代的事。
她将魏子然交给她的一套《南华经》送到沈潜手边,笑着说:“这是我们哥儿新购得的一套书,因知哥儿喜欢,特托我前来送书,还请哥儿莫嫌弃!”
沈潜一看这书果真是他爱看的,却不敢伸手来接,转眸看了看汪氏的脸色,见她含笑点头首肯,方才慢慢接在了手中,低低道:“谢谢。”
琉璃见他收外人送的一套书也要看汪氏脸色行事,忽有些好奇他这样羞怯懦弱、毫无主见的人,哪来的胆子勾搭翡翠那丫头?
这番对比之下,她更觉魏子然是值得自己花费心血慢慢攻陷的;先前因翡翠攀上了这位哥儿而生出的些许嫉妒不甘,也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倒是很乐意替翡翠谋一条出路。
不能当着汪氏的面直说来意,她便委婉含蓄地提醒他:“我们哥儿还说,他那儿有一块翡翠玉,是潜哥儿还未搬出宅子时就看上的,本也打算一道送来的,怕哥儿不肯收,也不敢贸然相送。哥儿今日不若给我个准话,若是肯收下那块玉,也好当作一份生辰礼赠与哥儿。”
沈潜听得不明不白的,不及开口询问,汪氏便出声道:“请姑娘给你们哥儿传个话,别让他备什么生辰礼。翡翠贵重,他也从不佩玉,送了他是暴殄天物。然哥儿当天肯来,就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
琉璃只好不再提起,又被汪氏留着吃了些茶点,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客人,汪氏又将沈潜叫到身边单独说了几句话。回到屋里,板凳尚未坐热,又有母亲身边的侍女请他过去说话。
沈潜内心烦闷,又不敢忤逆拒绝,只能怏怏不快地随着这侍女到岁华园的厢房里见了母亲。
外头春光灿烂,母亲的房内却昏冷阴暗,门窗紧闭的室内难见一丝日光,令他感到压抑。这感觉,就像母亲常年来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冰冷阴暗。
侍女将他送进房里,便出屋关上了门。透窗而入的一缕微弱光线正照在桌边母亲的脸上,让那半边被烧伤的脸显得愈发丑陋可怖,令他不忍直视。
蒋氏在微光里缓缓转头,似星辰浩瀚深沉的双眸里没有一丝热度,见儿子呆立在门边不敢靠近自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老祖母说要替你在家办桌生日酒,请了魏家的然哥儿。娘没有什么要叮嘱你的,只要你记住一件事——席上,一切听你老祖母的,不许听芳华园里那女人的话。”
沈潜胸口憋着一口气,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封闭的、令人窒息的屋子里,弱弱应了一声:“孩儿知道。”
蒋氏轻轻点头,道:“出去吧。不许往芳华园去,回屋好好看书。”
沈潜如遇大赦,只想着能离开这儿,也没用心去听她后面的警告,匆匆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出了岁华园。
路过芳华园时,他透过院墙上的月洞窗子,见家里的两个小小姐儿在院中的树根下挖土团泥巴,玩得不亦乐乎,心中羡慕又怜爱。
树丛后,有姨娘焦氏轻轻柔柔唤俩姐儿乳名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近了,他便见到焦氏风柳一般的身姿从树后钻了出来,白玉无瑕的右脸上却落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斑。
虽是面貌受了损,沈潜却觉着,这红斑伤痕在她脸上并不显得丑陋难看。
他不由想起母亲脸上那几块年久不愈的烧痕,稍稍纾解的心情,又变得沉重郁结。
他听祖母说过,母亲身上和脸上的烧伤,是当年从大火里救下他和祖母后留下的。因为被火烧伤了身体、毁掉了容貌,母亲便整日将自己锁在不见光的屋子里,不敢再见人,性情渐渐变得阴冷古怪,让人难以亲近。自父亲将焦氏和两个姐儿接到身边后,她面上不动声色,他却知晓她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也许,父亲与祖母也知晓,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在搬离莫衙营宅子的前一天夜里,恰逢父亲生辰,她突然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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