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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昨日书》70-80(第11/16页)
的名头逼迫你,替你选择,婵婵,都是阿爹害了你们,你就怪阿爹吧,不要怪自己……”
很多人同她说了很多话,大家都在劝她看开些,往前看,就连记忆里腊八夜的裴光霁也在对她说,往腊月初九去吧。
可是倘若无法再见到昨日的裴光霁,她该如何坦然向明日走去?
她实在累得走不动了,睡梦中,她隐约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变沉,沉得像湿重的泥,魂魄却在慢慢变轻,不知到了哪个时刻,就这么轻飘飘挣开了躯体。
她的躯体没有力气挣扎挽留,任由魂魄游离了出去,悠悠上浮起来。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就要飘向远空去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焦急颤抖的男声:“婵婵……”
声音入耳的一刹,她的魂魄重重震荡了下,瞬间落回了躯体里。
在这一刻的心神震动里,她迫切地想去确认这道声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张开了沉重的眼皮。
偏过头,一眼看见了屈膝在她榻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襕袍,眉眼是七年前的模样,似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急急赶来,此刻凝望着她的眼底满是焦色。
“裴光霁……?”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榻前人,慢慢从榻上支肘撑坐而起,在彻底看清楚他的一刹跌撞着扑抱上前去。
榻前人起身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低下头去闭起了眼睛:“婵婵,对不起,如果知道我走以后,你会想起来,会这么辛苦地为我奔波,我一定不会……”
她用力回抱着他,热泪潸然而下,拼命摇起头来:“我不苦,只要能救你,我就不苦,可是裴光霁,为什么我还是改变不了那一夜,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你……”
裴光霁睁开眼,抬手抚上她的脑后,安慰般轻轻抚摸起她半白的长发:“婵婵,你已经这么勇敢,这么努力,上天不会忍心辜负你,也不会忍心让洛青漕河沿岸的上万百姓就这样枉死,让大昭就这样断绝了气数,等你下次回到过去,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
沈书月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眼望向窗前春瓶里枯萎的花枝:“可是花不会开了,我回不去了……”
裴光霁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花开有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用意,我想,兴许清正元年里还有什么事等着你去做,等你做完了那件事,花会有重开的一日。”
沈书月慌忙止住了眼泪:“什么事?还有什么事等着我去做?”
裴光霁一面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一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等你醒来之后,你会想到的。”
沈书月抽噎了下:“真的吗?你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我不骗你,婵婵,你醒过来,我会告诉你,花怎样才能重开。”
“我不要!”沈书月突然害怕地摇起头来,再次伸手抱紧了他,“我一醒,你肯定就不在了,你就是在骗我醒过来……”
裴光霁一下下轻拍起她的背脊:“婵婵,我没有骗你,我已经后悔把你一个人留在清正元年了,怎么还会骗你,我就在宣墨十三年等你,辛苦你再坚持一下,好吗?”
沈书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那我们勾指为誓,你要是敢骗我……你记得梁祝的结局吧?”
裴光霁眼睫打了下颤,点了点头:“我记得,但是婵婵,那不是我们的结局。”
他说完笑着伸出手来,比起了拉钩的手势。
沈书月勾住他的小指,与他拇指相抵的一刹,梦境霎时泡影般消散,窗外的夜色也如同潮水褪远了去,转而变成了白日的光景。
明亮的天光里,沈书月在榻上扑簌簌睁开眼睛,看见了围拢在她榻前的祖母阿爹还有阿弟。
三人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婵婵醒了!”
“阿姐醒了!”
沈书月的视线慢慢扫过三人的脸,随后转向了身侧空荡的榻沿,裴光霁在梦里曾坐过的地方,失魂落魄地喃喃:“裴光霁呢……他说要来告诉我花怎样才能重开的,他人呢?”
三人被她吓了一跳,彼此对了对眼色,又不敢轻易开口说什么。
直到沉默间,一旁的小芍忽然“咦”了一声:“那花都谢了,怎么突然来了只蝴蝶?”
沈书月霍然坐起身来,探头望向窗前,只见一只竹青色的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飞上了瓶中木芙蓉的枝头。
呆坐了一晌,她怔怔掀开被衾,缓缓下榻套上鞋履,迟疑着一步步走上前去。
屋里三人的视线齐齐跟着她的脚步挪移。
只见那停在枝头的蝴蝶在她走近的一刻徐徐扇动起翅膀,朝着屋外飞去。
沈书月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蝴蝶身后,眼看着它飞向了她的庭院,在她院中一块空置的花圃上空盘旋起来。
愣愣看了看这方花圃,又看了看上空不断萦回盘旋的蝴蝶,沈书月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心跳一点点加快,眼中热泪跟着氤氲而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说完扭头便往寝间奔了回去,奔到窗前,一把抱起案头的花瓶,再次疾步向外。
“婵婵,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屋里三人齐齐追了出来。
“祖母,阿爹,阿弟,我要种花,”沈书月紧紧抱着怀里的花瓶,破涕为笑,“只要把这花枝扦插下去,就能生根长出新株,开出新的木芙蓉来了!”
一愣之下,沈思舟连忙跑了出去:“阿姐别急,我去给你拿园具!”
沈富海也快步朝外而去:“阿爹这就去给你寻最好的花匠!”
第77章 希望
77
晴光普照,憩云院的庭院里,一名年轻些的花匠站在花圃边上,正持着花铲在松土。
另一名年长些的花匠坐在廊庑底下,仔细修剪着木芙蓉花枝上的枯苞残叶和细弱的分杈。
沈书月坐在一旁的椅凳上提心吊胆瞧着,每见他下一次剪,都忍不住紧一下手。
老师傅笑着看了看她:“姑娘惜花,可这老话说,有舍才有得,扦插之时就得将这些坏的都给剪了,只留下健壮的主干,方才有望生根,长出新株来。”
“那师傅您看这花枝可能扦插得成?”
老师傅指了指手中的花枝:“你别看这花都枯了,这花枝啊,择得好,上头这么多饱满的芽点,都是成活的希望,况且这迎霜而开的木芙蓉生命力本就顽强,依我看,应当不成问题。”
沈书月听着这话,忽然记起了当年自己与老师辩花之时的论辞:“老师只见木芙蓉朝开暮谢,却不见那一树芙蓉在深秋一朵谢落一朵又开,日复一日凌寒不绝,只见其‘花色一日三变’之表,却不见其‘花心始终如一’之质,在我看来,此花既有顽强抗争命运之心,又有一日开尽三生之魄,其性分明更胜其色。”
原来命运的预言,早在那时便已经埋下。
“阿姐,人老师傅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宽心吧,快再多喝几口粥,”身后沈思舟将小芍手里的粥碗递上前来,“你这一连昏睡了几日,吃饱了才有力气亲手把花种下去。”
沈书月就着碗沿一口口喝下了粥,待两名花匠做完前期的精细活,亲手将花枝扦插入土,在周边的土壤堆覆上了厚厚一层保暖的枯叶。
老师傅站在一旁观望着道:“这便成了,剩下的,就看天意造化了,前头十月半那场冷雨一下,还道今岁是个冷冬,瞧着今日天晴回暖的样子,想来天意当会成全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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