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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昨日书》70-80(第10/16页)
也得咬牙迈过去吧,所以并没有立刻想到来找你。”
“是我不该这么乐天,今日在县衙知道了季正康和二皇子的关系,我才想到,当初他在查定严大师的死因时,应当也查到了一些旧事,确认了二皇子就是季正康的上峰,所以二皇子一死,你就彻底安全了,不会再有危险,而你既忘了前尘往事,自然也不再需要他,他在这世间已经没有挂牵。”
“感觉他越来越不对劲的那日,我便想到了来找你,想用坑蒙拐骗的办法让你相信你的正缘不是别人,是他,想让你主动去找他,但那日在巷子里跟你分别之后,我回到住处,却看见了他留下的一封信,他让我……”谢长彦难能开口地停滞了片刻,“他让我去净尘寺送他一程,就将他埋在寺庙的后山上,不必为他立碑。”
谢长彦说完,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偏头看向了弓着背脊,紧紧压着心口的沈书月。
沈书月在心脏的钝痛里艰难开口:“他就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谢长彦摇了摇头,看向她案头那枝木芙蓉:“这花是他折给你的吗?”
沈书月点下头去。
“那这应当就是他那日临走前留给你的了,他本无意让你知晓他的离开,自然也不会给你留下旁的话。”
是啊,她本不会知晓这一切的。
裴光霁不晓得,这世上知道她喜欢木芙蓉的郎君只有他,以为许多郎君都会来投她所好,以为她不会因这木芙蓉想到他。
而倘若不是谢长彦那番装神弄鬼的判言,即便她因这木芙蓉想到了他,也确实只会以为这是巧合,绝然不敢认定是他。
他原本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净尘寺,被埋在一座无名的荒坟下。
就算有一日她上了净尘山,看见了那座荒坟,也只会感叹一句,这是谁的墓,好生可怜,然后轻轻转开眼,从旁走过。
这就是她和裴光霁,原本最后的结局。
*
长夜漫漫,月向西移,寝间里又只剩下了沈书月一个人,窗前的木芙蓉仍旧安安静静。
沈书月撑着气力坐在窗前,望着那朵还未张开的花苞,告诉自己没关系。
那只是前世的结局,不是今生的。
眼下一切尚未改变,只是因为那个腊八夜还没过完,只要这朵花将她送回去,她一定能够阻止悲剧重演。
沈书月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着,相信着,祈求着,视线一寸不移地盯着这最后一朵木芙蓉。
可是直到天光亮起,它也没有开出花来。
清晨时分,小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一眼看见窗前的人,惊得手中面盆咣当一声落地,泼了满地的水。
沈书月听见声响回过头去,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缓缓看了小芍一眼。
小芍懵在门槛前,怔怔望着沈书月半披在后背的那头长发,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姑娘,你的头发……”
沈书月扭头望向案上的铜镜,看见了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还有一头白了一半的青丝。
原来人真的会一夜白头,裴光霁白头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吗?
沈书月对着铜镜轻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她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了。
想了想才记起,那是腊八夜她和裴光霁在那场大雪里一起被雪染白了头的模样。
原来那就是白首的模样。
她和他,已经在那场大雪里一起白首了七次了。
而眼下,沈书月对着铜镜笑了起来:“裴光霁,你看,我们又一起白首了一次。”
第76章 入梦
76
三日后清晨,净尘寺后山。
一座土色鲜黄的新坟静静卧在坡地,坟头斜插着一柄断裂的君子剑。
谢长彦立在坟前,沉默地望着那柄断剑。
十月十五那日,他赶到净尘寺后,看见的除了躺在血泊里的裴光霁,还有落在他身侧的这柄断作两截的佩剑。
是他带走了这柄剑,在寺里留下了一只疑遭洗劫的钱袋,伪造了多人杂乱的足印,又买通药叟作了伪证。
县衙素日甚少接触命案,经验不足,听了药叟的证词后先入为主地有了定见,勘验时顺着心中定见推演,便被这些假象蒙骗了过去。
这案子确实因此上报到了州衙,迎来了一名刚正不阿的推官,复查了当年的旧案。
可这旧案的真相,却是坟中人心上的姑娘用半头白发换来的。
这定非他心中所愿。
“对不住,”谢长彦垂了垂眼,对着坟中人道,“我不该擅作主张将她牵扯进来。”
昨日县衙彻底结案,沈书月去到县衙接了裴光霁,亲手替裴光霁梳发净面,换了一身洁净的襕袍。
本是说好,今日她会与他一同上山安葬裴光霁,但今晨,他却只等来了她的丫鬟。
小芍告诉他,沈书月昨夜合眼后一睡不醒,病倒了,来不了了。
然后又将一方木制的墓碑交给了他,跟他说:“这是姑娘这两日亲手刻的,姑娘说若是无碑的荒坟,坟中人会变成无处安身的孤魂,所以这碑还是得立,姑娘的手不好,刻得有些粗糙,劳烦谢郎君了。”
谢长彦弯下身,拿起倚靠在一旁树干上的那方木碑,将包裹在上头的白布拆开。
一行深镌入木的字映入眼帘:故夫裴君光霁之墓。
谢长彦将木碑深凿入土,立在了坟前,再次对坟中人开口:“听闻自绝之人故后不能回返阳间入生者梦,头七也没见你托来只字半句,不知你还能不能想办法回来,若能的话,去看看她吧。”
*
旦暮交替,日子一天天过去,从附近州县赶来的名医一个接一个匆匆入了霏园,又一个接一个摇头叹气着走了出来。
憩云院的寝间里,案头最后一朵木芙蓉的花苞始终未曾张开,自裴光霁下葬前夜出现枯萎之色,到如今已然彻底凋败。
也就是花苞开始枯萎的那夜,沈书月在刻完那方墓碑后便一睡未起。
她躺在榻上睁不开眼睛,但能听见身边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里,她听见过苗娘的叹息:“当年老爷请的那位医师以重镇之药强压下姑娘的心疾,本是剑走偏锋,姑娘重忆起往事,必遭反噬,如今姑娘心脉受损,神魂难归,若这涣散的心气无法收摄,再多的汤药恐都难以回转。”
也听见过祖母的痛心:“这人的命数,当真都是写好了的,当年我们为着不让婵婵听闻裴家那孩子的消息,特意搬来留夏,谁知裴家那孩子竟与留夏的净尘寺有那般渊源,最后偏就是自绝在了净尘寺里,如今你又为着婵婵张罗亲事,择选郎婿,挑着了一个卢郎君,到头来却成了帮婵婵寻到真相的人,真应了那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还听见过阿弟的歉疚:“是我们对不住裴郎君,若早知阿姐当年所说是真,哪怕翻不了案,至少大赦之时,我们该去北地接裴郎君回来与阿姐团聚,如今阿姐知我们当年本意是想为她好,怪不了我们便只能怪自己,这坎要如何过得去?”
最后还有阿爹的愧悔:“婵婵,是阿爹错了,阿爹不该不相信你,昨夜里,我梦见了你阿娘,她说当年若换作是她,就算难能相信你的话,也要陪着你去做一切能做的事,让你为你认定的人尽过力,才可能治好你的心疾,你阿娘说,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哪怕你当真选错了路,我这当爹的也该做为你托底的人,而非打着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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