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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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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如今这般惊悸不寐,并没有失去近来的任何记忆啊。

    沈书月在榻上不解地坐了片刻,转头看向轻兰:“轻兰,你帮我找找,我屋里可有医书?”

    “姑娘要自诊吗?还是请医师来吧。”

    “不,我先自己看看医书。”沈书月掀开被衾披衣下榻,快步走向书橱。

    轻兰便拉开书橱,与她一起翻找起来。

    沈书月虽不爱念书,但像医书这样的日用书,家中还是常备的。

    两人很快找出一卷,沈书月一面翻开书一面在书案前坐下,在病症门类中寻到惊悸一门,一行行泛览下来。

    翻过两页,忽然目光一顿,看到了一味熟悉的药名:朱砂。

    她记得,当年她在那张药方上便曾看见过“朱砂”二字,因着朱砂可药可毒,她还担心地问过医师,祖母用多了会否伤身?

    那时医师让她放心,说用到朱砂,医者皆会严谨酌定分两,祖母也说自己身子无损,她见祖母精神头确实变好了,便没再多有顾虑。

    而眼下再看,这医书上说,久服朱砂,可能致人心神昏聩不清,善忘,乃至前事不忆。

    沈书月压着书角的手轻轻一颤。

    所以,她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喝药治病,而是因为她喝了这药,才失去了记忆?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直记得,宣墨十四年春,自己曾上街看过金榜,亲眼确认过那年殿试的第一甲第一名就是裴光霁。

    裴光霁的三元及第,也许只是她在绝望的昏迷中曾做过的一个美梦。

    只是她将这美梦误当作了现实,信以为真了七年。

    那些失去的记忆,错乱的辨识,都是这药给她留下的损伤……

    眼见沈书月目光发直地盯着这一页,轻兰连忙出声提醒:“姑娘,朱砂这样的重镇药可不能轻易用,姑娘眼下的症状应当还不至用到朱砂吧?”

    沈书月抬起头来:“什么?”

    轻兰在旁指了指她眼下的书卷:“姑娘你看,这后边说,只有惊悸到生出癫证和狂证,才用朱砂,否则用寻常的养心安神药即可。”

    沈书月跟着轻兰所指看去,看见了癫证和狂证的字眼,再次想起了那间四面窗子皆被木条钉死的暗室。

    还有阿爹给她灌药之前,对她说的话:“婵婵,你只是病了才会说这些胡话,听阿爹的,把药喝了……”

    这种种景象和话语,确实像在对待一个癫狂病患。

    可她也记得她当时曾大喊过:“我没有病!我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是阿爹和医师认为她患上了癫狂之症,而她自认为没有。

    沈书月努力回想着,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强烈的抗拒和笃定。

    虽已崩溃到极点,可她笃定自己没有病。

    那阿爹和医师为何会坚信她患上了癫狂之症?

    沈书月继续翻阅起医书,看到狂证的注解里,提到了诸如躁狂不安,妄言妄动之类的情形,而癫证的注解里,有一种症状是妄念多疑。

    妄念多疑……

    沈书月紧紧盯着这四个字,隐隐想到了什么。

    倘若真像卢伯实猜测的那样,当年的她只知季正康要杀她,而不知他为何杀她,那么一知半解,无凭无据的她,恐怕不光会被衙门驳回状告,还可能会被怀疑是生出了被害的妄念吧?

    毕竟如果没有这幅画,她和季正康确实毫无干系,一名朝廷三品大员大动干戈地要杀一名布衣女子,也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是她在控告季正康时,说了叫人无法相信,形同臆想的话,才被认为患上了癫狂之症?

    她究竟是说了什么,竟会被所有人视作胡话,连至亲都不肯相信她,只当她是疯了?

    而她在季正康意欲杀她这件事上说不出一丝一毫的凭据,想来是因为季正康尚未行动便被裴光霁反杀了,既然如此,当年的她又是如何提前知晓季正康的杀机的?

    总不能是偶然听见了季正康的计划,季正康为人谨慎至此,哪可能犯这样的错。

    她和裴光霁对于季正康杀机的认定,怎么都像是……开了天眼似的?

    虽然还缺了这一环想不通,但她想,事情的始末应当不会错了。

    当年,她确信季正康要杀她,却拿不出凭据,不知说了什么,被所有人当成了疯子。

    一次状告不成,她本该继续状告两次三次,拿不出证据,她本该去寻找证据,可她没能继续为裴光霁奔走。

    因为阿爹以为她病了,将她幽禁起来,给她喝下了含有朱砂的重镇之药。

    阿爹的本意兴许只是给她治病,可当这药正好令她忘记了一切,让她恢复了平静,所有人便都串通起来,设下了这个骗局。

    那之后,她便一无所知地跟着祖母搬去了留夏。

    既然病的人不是祖母,那么搬去留夏自然也不是为了祖母,而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远离消息灵通的州治,去到耳目闭塞的乡邑边镇幽居,保证她不会再听闻裴光霁的音讯。

    也是因此,后来这些年,她再也没见过轻兰邹嬷嬷和砚生。

    当初她与祖母一起搬去留夏的时候,砚生顺理成章跟回了阿弟,邹嬷嬷说自己腿脚不便,想留在临康,轻兰说自己有了中意的亲事,向她请辞。

    她本就不与身边人签卖身契书,尊重她们来去自由,当年虽觉遗憾不舍,却也并未起疑心。

    眼下想来,轻兰和邹嬷嬷的离开,都是为了避免她接触和宣墨十三年有关的人事,杜绝她恢复记忆的可能。

    阿爹希望她们离开,而她们也愿意为了她离开。

    这就是所有人瞒了她七年的真相。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曾料想,留夏这个看似闭塞的乡邑边镇,与裴光霁有着那样深的渊源,祖母也一定早就忘记了当年净尘寺里的那个孩子。

    所以那日,当她说出裴光霁是在净尘寺长大的事,祖母和阿爹阿弟才会露出那般追悔的神情。

    这么多人,拼尽全力想要拆散她和裴光霁,想要让她失去他的音讯,却最终没有敌过天意。

    到头来,竟正是因为她搬到了留夏,才会在裴光霁在净尘寺出事的那日,第一时刻得到了他的死讯。

    想到这里,沈书月哀极反笑了起来。

    轻兰想问沈书月这是怎么了,还未开口,忽听叩门声响。

    沈书月立刻阖拢医书,收起神思。

    正想回头看看是不是祖母来了,却见轻兰从门外人那里接来了一封信,一面低头瞧着封皮,一面往里走来:“姑娘,有封给老爷的信,是从沐州寄来的。”

    “你说从哪里来的?”沈书月猛地站起身来。

    “沐州,是咱们家在沐州的绸庄分号寄来的。”

    沈书月飞快走上前去。

    裴光霁和她说过,如紧要关头需要联络,为免惹人起疑,他会以她家分号掌事的名义,将信寄给她阿爹,所以她一回到颐江家中便交代了门房,如果有阿爹的信,第一时刻送到她这里。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从轻兰手中一把接过信函,沈书月抖着手拆开,将信笺在书案上铺展开来。

    粗略一扫,这就是一封沐州分号的掌事向阿爹禀陈商事的书信,但她和裴光霁约定过摘字的序数。

    照着记忆中的序数,沈书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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