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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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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奉茶的侍从都跑没了影。

    谢寒声站在前厅檐下等了好一会儿, 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事急匆匆地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他衣襟上沾着香灰,袖口挽得一边高一边低, 还没走近就连声告罪。

    “六殿下——六殿下恕罪, 府里实在……”

    老管事拱手时声音还在发颤, 一双老眼通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将谢寒声引进了正厅。

    正厅里的陈设还没有来得及撤换,桌案上摆着昨日午后撤下来的茶具。座椅上的锦垫尚未换上素色, 大红织金的面料在满府素白之间格外刺目。

    老管事看到这一幕,脸上实在没有光彩,可郡王妃得知谢桓死后险些晕死过去, 现在还躺在卧房里让太医救治,府里上下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做主的人。

    如今能维持这样的局面已经算是体面了,再奢求更多,只怕会忙得更混乱。

    他引着谢寒声坐下,又让一个刚从后院跑上来的小丫鬟去沏热茶,连声说了好几遍怠慢,每说一次,脸上的皱纹便愁苦一分。

    谢寒声看着,心中百无聊赖,面上仍要装出关切的模样,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老管事闻言如蒙大赦,弓着腰又匆匆赶回灵堂那边去张罗,背影在回廊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谢寒声独自坐了片刻,小丫头将热茶端了上来,

    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热气袅袅,可惜冲泡手法不够,水温太高,把茶叶烫过了,少了几分应有的甜香。

    谢寒声才懒得喝谢桓府上的水,只是将茶盏端在手里,指腹贴着微烫的瓷壁,感受那点热度从指尖慢慢传递到掌心。

    厅外廊下不时有人跑过,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偶尔夹杂着压低了嗓子的吩咐与询问。

    谢寒声垂着眼,默默等待着。

    一个人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那人只停了不过几息工夫,灰蓝色的袍角在门槛边一闪,目光与谢寒声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连门槛都没有跨进来。

    谢寒声摸了摸杯盏上的祥云纹路,将茶盏搁回桌上,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郡王府里实在太乱了。

    后院在搭灵棚,前院在迎客,第一批闻讯赶来的官员挤在花厅里,面面相觑,几个太医模样的人聚在廊下低声争论,御林军的人马刚到。

    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忙乱,没人注意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花园,藏进假山背后的角落里。

    桂树的枝叶低垂,浓密的树冠将这一小片角落遮得严严实实。

    等到周围的人声被隔开太远,走在谢寒声前面那人才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穿了一身太医院的官袍,腰间系着从七品的乌木腰牌,牌面上錾刻着“医正”二字。

    谢寒声站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太医姓沈,单名一个济字,在太医院任职刚满三年,品级不高,却是谢寒声亲自挑出来放在太医院里的人。

    闻言,他躬下身去,两手套在袖中,语速快而稳,没有半句多余的铺陈。

    “昨夜戌时三刻,太医院接到郡王府急信,称四皇子突发身体抱恙,腹痛难忍,急需太医前往救治。院判差了当值的方太医与郑太医二人同来。二人到府后,四皇子自述是午间用了些冷食,疑为肠胃不调。方太医诊了脉,又看了舌苔,开了疏风理气的方子。可药还没来得及煎好,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府里便又传来消息——四皇子薨了。”

    听沈济讲完经过,谢寒声眉心微蹙,朝桂树缝隙外忙乱的府邸扫了一圈。

    花园外头,不时有佩刀的禁卫快步走过,甲胄碰撞的叮当声与远处灵堂里时断时续的哭声混在一处。

    这些禁卫不是郡王府的府兵,是刚从宫里临时调来的。

    从昨夜以为四皇子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到后来骤然暴病离世,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太医院的人还没撤,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现在郡王府里不光有太医院的医官,还有刑部和御林军。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查清楚谢桓究竟是真的急病暴亡,还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谢寒声收回目光。

    他头还疼着,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看?”

    沈济躬身束手,连一丝犹豫也无:“四皇子的确是因病离世。”

    “他自己得的病,还是有人让他得的病?”谢寒声又问。

    他问到了点子上。

    沈济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明说,而是将两手在袖中交叠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都一样的,殿下。四皇子已经死了。若不细查,是查不出来的。”

    而现在的情形,根本经不起细查。

    颍州水灾未平,瘟疫才刚刚见到一点控制的苗头,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南边。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从郡王府里查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皇帝该怎么给镇北将军府交代?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稍有不慎,边关与京城之间那根本就绷得极紧的弦。或许就会骤然断裂。

    因此无论谢桓实际上是怎么死的,他现在都只能是因病离世。

    这些关窍不用细想也能明白。换做以前,谢寒声或许会觉得唇亡齿寒,心中忧恐。可他现在只觉得好笑。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他可能真会笑出声来。

    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去做你该做的事。”

    沈济躬身一揖,转身便走。

    灰蓝色的袍角在假山石壁上蹭了一下,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桂树浓荫的深处。

    谢寒声靠在假山冷硬的太湖石上,仰头抬手去够头顶那枝探出石缝的桂树枝条。

    叶片是深绿色,厚实而光滑,叶缘缀着细密的锯齿。他没有舍得把叶子摘下来,只是用指腹捏了捏,沾了一手昨夜未干的湿意。

    约莫一刻钟后,谢寒声才慢悠悠地从假山后面踱步出来。刚踏上回廊,迎面便撞上了急匆匆跑来的田正。

    田正脸上满是慌张,额头上憋着一层细汗,呼吸又急又浅,已经在府里找了他好几圈。

    “殿下!您去哪儿了?”

    “没去哪里,”谢寒声心不在焉地说,脚步未停,“着什么急?”

    “奴才哪能不着急!”田正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现在府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您又是孤身一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可——”

    也不知道是怕被人听见,还是在避谶,田正没敢把话说完。

    他那张圆脸皱得极其复杂,眉头拧在一处,嘴唇抿了又抿,急得就差伸手去扯谢寒声的袖子。

    谢寒声偏头瞧着他这副表情,忽然没有忍住,大笑出声。

    也幸亏他们此刻正在回廊最偏最暗的那一段,廊柱粗大,檐角低垂,旁边便是通往后院柴房的小岔路,连府里的下人都很少路过。

    因此即便谢寒声笑声很大,笑得过于放肆,也没有被旁人听见。

    田正人都傻掉了,瞪着眼睛看谢寒声笑得弯了腰,想要伸手去扶,又不敢真的碰到他家殿下,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来回比划:“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谢寒声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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