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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新汉皇朝1834》第288章 战争已经开始了(第2/2页)
袍袖拂过金砖,发出极轻的沙响,“朕已命工部印制‘共利债券’样本。纸用桑皮混麻,夹层嵌细铜丝,印纹以格物院新制凹版滚印,墨含云母碎屑,日光下可见龙纹隐现。债券背面,印有该产业详细章程、首期投资明细、三年建设计划、预期产能、市场预估、风险提示——一字不删,一页不隐。售债之处,非在户部衙门,而在新设之‘共利市’。市中设十数柜台,每柜专售一种债券,旁设黑板,每日更新该产业工程进度、原料采购价、工人日薪、产量报表。购债者,可凭债券,每月初一日,赴当地判官衙门查阅该产业上月全部账册原件。敢有涂改、隐匿、虚报者,一经查实,主官革职,经手吏员流三千里,债券本息加倍赔付。”
他顿住,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沉肃:“共利,非朕赐予尔等之恩典。共利,是尔等以血汗、智慧、性命、信誉,与朕,与这江山,签下的一份契约。契约之上,白纸黑字,童叟无欺。尔等信朕,朕信尔等。若有人不信,大可不买;若买而疑,大可查账;若查而证伪,朕当亲自登台,向天下人认错、赔银、去冠、素服谢罪。”
殿内死寂。
风从高窗涌入,拂动梁上悬垂的青铜编钟流苏,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疾步而入,双手高举一柄漆木托盘,盘中赫然是一枚半尺见方的青铜印玺,印纽雕作蛟龙衔珠,印面阴刻四字——“共利司印”。
陈化成亲手接过,置于御案中央。那印玺沉重,压得紫檀案几微微一沉。
“即日起,”他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共利司开印。判官衙门,三月之内,遍设于十八行省、四十七府、三百二十一州、一千八百四十二县。海陆授田,即日勘界,秋收之前,田契、矿照、船号、枪号、债券,俱发至人手。秦阳。”
“臣在!”秦阳抢步出列。
“格物院即刻拟订《共利产业技术标准》,凡官营所涉冶炼、铸造、火药、船舶、机械、纺织、制糖、酿酒诸业,必须明列材料成色、工艺流程、检验方式、废品率上限、能耗定额。标准一出,全国通行。凡不达标之产品,不得入库,不得销售,不得计入分红基数。违者,追究主官、匠首、监工三方连带之责。”
“臣……遵旨!”秦阳声音发紧,额头青筋微跳。这等于将格物院的技术权威,一举推至与律法同等地位。
“周怀瑾。”
“臣在!”
“琼州水师,即日起改编为‘南海开拓镇守军’,辖民勇营、海巡队、测绘营、屯垦团。编制、薪饷、装备、晋升、功赏,悉依共利新制。首任都督,由你暂领。镇守军所得战利、垦殖、缉盗、护航之利,三十入官库,七十入共利司,计入该军营股总额。”
“臣……肝脑涂地!”
“赵砚舟。”
“臣在!”
“共利市,首设于广州、泉州、宁波三港。市中不设官吏,唯设‘共利监事’三人,由当地商会推举德高望重者、工匠会首、乡绅耆老各一,任期两年,轮值监察。监事有权调阅任何一笔交易凭证,有权要求任何一家官营商号现场开箱验货,有权召集债券持有人大会。监事俸银,由共利司专拨,与官营产业分红无关。”
“臣……谨奉严旨!”
陈化成不再看众人,转身踱回御座,袍角扫过那方青铜印玺,发出沉闷一响。他端起茶盏,盏中碧螺春汤色清亮,映着窗外透入的秋阳,竟似一泓熔金。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他饮尽盏中茶,声音淡得如同拂过檐角的风,“诸卿回去,不必再想什么‘斯文’、什么‘祖制’。朕只问一句:尔等家中子弟,可愿去日南种稻?可愿入格物院学炼钢?可愿持汉昌七年步枪,随民勇营出海?可愿掏出积蓄,买一张共利债券,赌这大汉的明日?”
他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叩,却如惊雷炸响于每个人耳畔。
“若愿,便去做。若不愿,便请辞。朕,不强留。”
无人应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方静静躺在御案上的青铜印玺,已悄然取代了传国玉玺的无声威严。它不刻“受命于天”,只刻“共利”二字;它不象征君权神授,只昭示契约之重。
刘玉龙退出宫门时,已是暮色四合。长安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他看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面新刷的粉墙指指点点。墙上墨迹未干,贴着一张硕大的告示,标题赫然是《共利司首批授田名录(岭南道)》,下方密密麻麻印着数百个名字,旁边标注着“钦授日南儋州临高县东山堡田三百亩”、“钦授南洋爪哇泗水港西岸矿照壹份”、“钦授琼州府文昌县清澜港船号‘利远一号’”……
一个少年踮着脚,手指划过名单末尾,忽然兴奋地叫起来:“爹!您看!您名字在哩!‘刘铁柱’!后面写着‘格物院附设匠学结业,授琼州火药局身股百分之零点五’!”
被唤作刘铁柱的中年汉子黝黑的手掌抹了把脸,眼睛却死死盯住那行字,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三块用红纸仔细包好的麦芽糖——那是他攒了半年,预备儿子明年入义塾时送先生的贽礼。他拆开一块,塞进儿子嘴里,自己却舍不得吃,只是望着那告示,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滚烫而坚硬的东西。
刘玉龙驻足,久久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汉的江山,不再仅仅是地图上那些朱砂圈出的疆域,也不再仅仅是史书里那些冰冷的户数、丁口、钱粮数字。它开始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无数双粗糙手掌摩挲过的、带着硝烟与铁锈气息的实感。这实感,正从宫墙之内,沿着新设的判官衙门、新开的共利市、新印的债券、新授的田契,如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地,渗入每一寸泥土,每一座灶台,每一个仰望星空的少年眼底。
他抬头,夜空澄澈,银河倾泻。远处,格物院方向隐约传来金属撞击的铿锵之声,那是新铸的齿轮,在为明日的第一台蒸汽抽水机试运转。
刘玉龙迈步前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坚实而平稳。他不再回头。
因为身后,已无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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