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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鸾凤错_再枯荣》第71页(第1/2页)
用他爹的话说,行走江湖,哪能没几个仇家?不过她那时年纪太小,多半不记得了,只记得些刀光剑影,唰唰唰三五两下,她爹的刀已将那少年郎搠倒了。
她没好意思地抠抠额头,“我头回跟人使招式拼斗,还是上回在祠堂和那几个差役,素日遇见的,都是一两拳就打倒了,不犯上提心吊胆。”
燕恪将一手枕在脑后,也偏着眼看她,被她这羞惭的模样惹得想笑。昏暗中,她两只眼睛像山野间的两颗亮星,而他觉得他的心是夜中的一片湖,天大地大,却只投映着这两颗星。
他心绪不知飘到哪里,嘴里却仍说着正经话,“他过于警惕小心,我反倒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这去程也不大安稳。”
“哎呀你就别老是多虑了,这不还有我么?我耳朵灵得勒,只要有个不好的风吹草动我都能听见!”
燕恪在沉默中笑笑,倒是不错,她的耳朵的确能听见那些鬼鬼祟祟的动静。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他鬼鬼祟祟跳动的心?
他又扭头去看,她肩外那破窗上,嵌着一半冷月,起了夜风,窗上破了洞的桐油纸给风吹得呼哧呼哧响,那八仙桌上的油灯也给吹得颤颤巍巍,偏偏倒到,跟谁较着一股劲,就是不肯灭。
如这般苦风孤灯,真是个凉夜——此时不耍诈,更待何时?
他陡然坐起身,越过她身上直下了床,“还是我睡地上吧。”
童碧两眼扇了扇,这会他又要睡地上了?这人变得倒快!
噢,她忽然回想起来,他才刚赖在床上占了她的便宜,还没和他清算呢!
她也翻身坐起,待要发作。倏听见啪嗒一声,一扇窗户被大风刮开了。她打算视而不见,可接二连三,好些枯叶随风卷进屋来,撒落在他萧瑟的背影前,他偏又回头朝她凄苦地笑了下。
凄风凉夜,残星半月,一切布局,仿佛就是专为了使人心软的。这情形,堪当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自然也将童碧这嘴硬心软的网罗其中。
她抓耳挠腮一回,终于认命地将脑袋低垂下去,“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燕恪正背身坐在地上,假模假式往凳上取了他的外袍,预备铺在地上,却只搭在手间,迟迟没铺下去,背影端得无动于衷,头也没回,“我睡床上,那你呢?快别闹了,早点歇下明日好早起赶路。”
童碧一拳捶床,“我也睡床上!你不要得寸进尺,难道还指望我让你么?!”
没人比燕恪会审时度势,他当即撂下袍子,对月一笑,起来吹了桌上的灯,来床前作揖,“岂敢岂敢。”
风刮了半晌也没刮倒的油灯,一口气就给他吹灭了,他可真是中气十足!童碧在黑暗中一连剜了他两眼,心恨恨地往里头挪,一头倒下。
话是自己说的,半张床是自己让的,自己却不知道心里在恨些什么,恨得身子发僵,觉得自己一定是很讨厌他。否则怎么总怕自己的眼光,心跳,软肉,身上的一切一切,都朝着他的方向流淌而去?
他也躺下了,架子床嘎吱一声!直叫人惊心。
她简直怕皮肉不小心贴到他的皮肉,会给他融化。
这人太阴险了,她分明记得打听到苏观做瓷器生意的细则没两天,曾见他在小书房里写信。那信叫昌誉送去了广州府,她认得信首署名上一个“兴”字,此刻想来,不就是那日兰茉所说的倭寇“颜怀兴”?
他不但明里揭露苏观给老太爷下迷药与挪用染坊公银,暗地里还要搞这一手,真是斩尽杀绝。
她可不想也随他变作个夜叉罗刹,一个姑娘家,会功夫,还黑心肠,可算彻底没救了。黑心肠会不会传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小心翼翼横瞥他一眼。
燕恪忽然在枕上发笑,偏过脸来,“你想问我说什么?”
童碧忙将眼转正,“没有,没有——”
她想躲?他偏不叫她躲,索性翻过身来向着她,“你是不是想问我倭寇颜怀兴的事?”
“没有!没有没有——”童碧两手紧贴在肚皮上,闭着眼一阵猛摆头。
可不敢问,除倭向来是朝廷大事,抓住了审也不必审,格杀勿论。她功夫再好,也不敢和朝廷作对。她们姜家早就正儿八经改邪归正了!
“我还是告诉你吧。”
童碧两眼偏来,瞪圆了,“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什么颜怀兴,我根本就不认得,我也不想认得!”
她越不想知道,他越想说给她听,有种迫人的快乐,“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是保留点秘密的好!她忙将两只耳朵捂住,“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也得听!”燕恪翻身上来,握住她两个腕子,撑在她脑袋两边,“颜怀兴是我牢营里结识的一位朋友,他少年从军,曾任军中提调,因检举上司私下倒卖粮草,反遭上司陷害入狱。他比我早出牢营半年,出去后发现早是家破人亡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在广州府沿海一带落草为寇。你想得没错,是我写信告诉他二老爷那艘船的确切消息,劫了苏观的船,他可以招兵买马,在海上壮大。”
“你帮他洗劫二老爷,对你又有甚好处?”
“暂且没有,不过将来却说不定。他若能称霸一方海域,日后我倘要运货出海,他可以替我保驾护航。与其日日担心盗匪,不如自己就做个盗匪。你不是总说我放着官不去做,偏要做个见利忘义小人?可在这世上,做好人远不如做个恶人自在,人活一场,本就该利字当先。”
一场无妄之灾,皮肉之苦倒在其次,要紧是五年来,看尽人间兴废事,从前觉得的那些“歪理邪说”,一日日领会下来,何尝不是金玉良言。
牢营重塑了他的血肉,也将他移魂换魄。思忆从前,有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燕恪。
其实燕二郎,苏宴章,又有什么分别?
这种“金玉良言”连强盗出身的姜芳禧都未曾说过,童碧听得惊诧,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词正理直?
她睁着两眼愣一愣神,手腕给他紧紧握着,仿佛就僵得忘了它的存在,只好一个探头,直撞在他脑门上,“是义字当先!好你个伪君子,你先前还嘲讽我爹做过强盗,你自己就天下第一大贼头!我爹还讲江湖道义呢,你脑子里就一个利!”
他笑了,额上再痛也不去理它,直逼着她的目光贴下来,鼻尖几乎碰在她鼻尖上,“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本来就谈不拢。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利字再当先,也总有个例外的时候——”
哪个例外?
她翻上眼正琢磨,就感到他温柔的呼吸朝她吐近,她唇边一阵发痒,慌忙瞥下眼,为时已晚,他正亲在她嘴巴上。
她是头回给人用唇封住嘴,原来是想骂人骂不出,想揍人也根本提不起力气,整个浑浑噩噩,不知陷进了哪里,只觉身轻神乱。
燕恪昏头昏脑地对她剖白了那么些话,心下暗自后悔——她虽性子冲动,脾气火爆,但绝对算得上个好人,比寻常好人还要好,她了解了他的坏,大概从此就厌恶了他,也许从此不肯和他亲近。
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做了小半辈子温文尔雅的君子,但“趁乱打劫”起来也是半点不客气。趁她脑中混乱,他急着直将舌窜进她的嘴里,到处搜刮她的唇。
在苏家大宅里他做过好几回这样的梦,她的嘴唇,她身上每一块肉,都同他梦中的一样温热柔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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