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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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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天下大治,也不是风调雨顺,甚至不是皇帝是否掌权。

    最重要的是,继续存在。

    而能直接威胁国家存在的,也不是内阁的宰相,不是太后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毕竟这些人争来争...

    西苑的雪,比城中更密更急,仿佛老天爷也知今夜不同寻常,特意将整座宫苑裹进一片混沌白雾里。言琮站在寝居外廊下,袖口已凝了霜粒,指尖却烫得吓人——那是方才隔着门缝瞥见皇帝枯槁面容时,心火骤起烧出来的热意。他没进去,不是不敢,而是陆纲与姜褚都立在阶下不动,他便也不能动。三人影子被廊下灯笼拉得细长,斜斜投在积雪上,像三道未干的墨迹,随时会被风雪抹去。

    寝居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短促、干涩,如枯枝折断。紧接着是黄怀那压得极低的嗓音:“陛下,参汤温着呢。”无人应答。又过片刻,才听见皇帝极微弱的一句:“……放着罢。”

    言琮垂眸,看见自己靴尖前一滩水渍——是檐角滴落的雪水,融了又冻,冻了又融,反复几次,竟在青砖上蚀出浅浅凹痕。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顾家祠堂见过的香炉,铜胎厚实,百年香火熏得通体乌黑,炉底却早被香灰蚀穿,只余薄薄一层铜皮,轻轻一叩就簌簌掉渣。那时他问父亲:“这炉子还能用么?”父亲只摸着他头:“能用,只要没人记得往里添香。”

    如今这西苑,这大周朝,这龙椅上的人,何尝不是一只蚀透的香炉?

    不多时,门开了。陈清缓步而出,官袍领口微敞,发丝略乱,眼底却沉静如古井。他朝三人略一颔首,目光扫过言琮时顿了顿,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的点头。言琮心头一紧——陈清从不如此刻般肃然。此人向来笑谈间杀人,血溅三尺亦能从容整冠,可今日,他连袖口褶皱都未抚平。

    “北镇抚。”姜褚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召你进去,是为……定储?”

    陈清未答,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身让开寝居门扉,里头烛火摇曳,映得皇帝半边脸泛着蜡黄油光,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竟分不清是光影还是死气。皇帝眼皮微掀,目光浑浊,却精准落在陈清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竟费力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点了点自己心口。

    陈清当即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将折未折的铁枪。

    “清……”皇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朕……咳……朕问你一句实话。”

    “臣,唯死而已。”

    “若……若朕崩后,有人欲挟幼主、专朝政……”皇帝喘息渐急,胸口剧烈起伏,黄怀急忙上前扶住他后背,却被皇帝一手推开,“你……你待如何?”

    陈清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地砖,寒气刺骨。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而稳,一下,又一下,盖过了窗外风雪呼啸。他没抬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离地三寸之处——那是北镇抚司校尉授衔时,接印的姿势。

    “臣掌诏狱,握缇骑,督京营,监厂卫。”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青砖,“若有人擅移圣意、矫诏弄权……臣当先斩其爪牙,再断其喉舌,最后……”他顿了顿,掌心缓缓翻转,覆于地面,五指收拢,攥紧一把虚无的雪,“碾碎其命脉。”

    寝居内霎时死寂。连檐角滴水声都停了。

    皇帝盯着他那只覆在地上的手,久久不语。忽而,他唇角竟向上扯了一下,极淡,极冷,像冻僵的蛇吐信。他没说话,只将左手抬起,从枕下抽出一卷明黄绸帛,帛上朱砂御玺尚新,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不知是血,是朱砂,抑或两者皆有。黄怀双手捧过,递到陈清面前。

    陈清双手接过,未展卷,只以额触帛,重重一叩。

    “诏书已拟。”皇帝闭目,气息微弱如游丝,“明日……辰时三刻,宣于奉天殿……你……替朕……念。”

    陈清伏地不起,肩背绷成一道僵硬弧线。他听见自己喉间滚过一声极低的哽咽,却不是为皇帝,而是为这满室将熄的烛火,为门外三人屏息凝神的颤抖,为雪地上自己刚刚跪出的两个深坑——那坑很快会被新雪填平,就像这世上所有惊心动魄的誓约,终将消融于无声无息的时光洪流。

    他退出寝居时,天已透出铁青色。风雪未歇,反而更紧,雪片大如鹅毛,砸在脸上生疼。他迎着风雪走向宫门,黑色官袍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残旗。行至宫墙拐角处,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陈兄。”

    陈清脚步一顿,未回头。

    顾方快步追上,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灯,昏黄光晕在风雪中摇晃不定,映得他眼下青黑如墨。“拙言兄”三字出口,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将灯塞进陈清手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是几块尚带余温的栗子糕,甜香混着热气,在凛冽空气里散开一线暖意。

    “家母……昨夜亲手做的。”顾方声音发紧,“她说,陈兄素来不喜甜食,但今日……怕是饿着肚子熬了一夜。”

    陈清低头看着那几块栗子糕,指尖拂过油纸上细微的褶皱,忽然想起幼时在松江府码头,穆夫人曾塞给他一块粗粝的麦饼,饼上沾着灶灰,他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穆夫人却笑得前仰后合,说:“小子,活命的东西,哪分什么香臭?”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接糕点,只将羊角灯往顾方手中推了推:“拙言兄,这灯,你拿着。”

    顾方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清此去,再不需要引路之光。他默默接过灯,灯焰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两点灼灼火苗。

    “陈兄。”顾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气息灼热,“家母……托我带一句话。”

    陈清侧首。

    “她说:‘雪压松枝弯未折,风过竹林声自清。’”

    陈清眸光骤然一凝。松枝、竹林、清……这三个字,是当年白莲教在松江府密语中,代指“圣王隐忍待时”的暗号。穆夫人从未在公开场合提过半个字,今日竟借顾方之口,破例点破。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手,用力按了按顾方肩头,力道沉得让对方微微一晃。“替我谢过夫人。”他声音沙哑,“也……替我谢过令堂。”

    转身离去时,顾方看见陈清腰间玉珏在雪光下闪过一道幽光——那是皇帝赐予的镇抚使佩玉,温润无瑕。可就在玉珏下方,陈清玄色腰带内侧,赫然露出一角褪色的靛蓝布边。顾方瞳孔一缩——那是白莲教底层信众才用的粗麻染布,浸过桐油,防水防火,耐磨耐脏,是松江水师最底层桨手们束腰的布条。

    原来他从未摘下。

    陈清一路疾行,出宫门时,北镇抚司的马车已在雪中等候。车辕上积雪盈寸,车夫哈着白气,见他到来,立刻跳下车辕,利落地掀开车帘。陈清钻入车厢,帘幕垂落,隔绝风雪。车内没有炭盆,却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海腥与桐油混合的气息——那是松江水师战船桅杆常年浸泡海水后,经年累月渗出的味道。他闭目倚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截靛蓝布边,指腹触到布面细密的针脚——那是小环亲手缝的,针脚细密,歪歪扭扭,却异常牢固。

    马车辚辚驶过永定门大街,两侧酒肆茶楼门窗紧闭,檐下冰棱垂挂如刀。偶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见了这辆漆黑无纹的马车,无不慌忙避让,将担子紧贴墙根,垂首不敢窥视。陈清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角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摊主是个跛脚老汉,正佝偻着腰,用冻得通红的手,将山楂一颗颗串上竹签。陈清目光停驻在他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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