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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大唐不归义》第252章 工贼(求月票)(第2/2页)
他听听,什么叫天朝雷音。”
话音未落,西市方向忽爆发出一阵喧哗。锣声、哭喊声、牲口惊嘶声混作一团。刘恭勒马眺望,只见烟尘滚滚,数十名汉人百姓簇拥着一辆牛车奔来,车上堆满破烂家什,几个妇人披头散发,抱着孩子嘶喊:“节帅救命!景教寺的人抢了我家祖坟的碑石!说要砌新圣坛!”
牛车冲至汗堡门前,戛然而止。为首老者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节帅!那波斯僧昨夜领着三十个黑衣人,持斧凿撬了秦氏祖茔,连先祖墓志铭都砸了!说……说那是‘拜偶像的秽物’!求节帅做主啊!”
刘恭俯视着老者花白的鬓角,以及他额角渗出的血丝。身后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庭院里只剩风掠过熏球的呜咽。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让周围空气骤然一紧。
“秦宗长。”他慢条斯理道,“你可知我昨夜为何允你献地七顷?”
老者茫然抬头。
“因你跪得最慢,叩得最响。”刘恭目光扫过人群,“也因你今日来得最快,哭得最真。”他顿了顿,马鞭轻点老者肩头,“可你忘了,我昨夜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老者嘴唇哆嗦:“是……是‘高昌城中事,与本帅无关’……”
“不错。”刘恭扬鞭一指西市方向,“既无关,你便自己去讨。去砸景教寺的门,去抢回你的碑石——若抢不回,便去挖波斯僧的祖坟,用他们的骨头垒你的新祠堂。”他声音陡然转厉,“但记住,不准惊动我的军营,不准伤我一兵一卒,更不准……让我的战马,踩上你们的血!”
老者呆若木鸡。身后百姓面面相觑,哭声戛然而止。
刘恭不再看他,调转马头,乌骓踏着青砖缓步前行,马蹄声笃笃如鼓点。行至半途,他忽然抬手,指向汗堡最高处飘扬的三辰旗:“告诉所有人——这旗子下面,只管两件事:一是杀敌,二是守城。其余的,是是非,是恩怨,是祖坟还是圣坛……”他声音渐沉,却字字如铁,“……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若再拿这些腌臜事来聒噪,我就把他塞进神威炮的炮膛里,亲自点火——送他上天,去见你们的天父、佛祖、袄神,或是真主!”
最后一字落地,恰逢朔风骤起,卷得三辰旗猎猎狂舞,旗面翻涌如怒涛。众人仰头,只见那赤、白、玄三色交织的旗帜下,刘恭背影挺直如剑,金雀杖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仿佛真有神鸟衔火,自九天俯冲而下。
西市喧哗声,就此彻底湮灭。
刘恭策马穿过拱门,转入后巷。巷子深处,毗闍耶正笨拙地跨上那匹枣红牝马,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她左手紧攥缰绳,右手徒劳地拍着马颈,猫尾紧张地左右甩动,像一面慌乱的小旗。见刘恭过来,她眼睛一亮,急忙想行礼,却被马儿一颠,差点栽下来。
刘恭勒住乌骓,静静看着。
她第三次试图坐稳时,马儿突然长嘶,人立而起。毗闍耶本能松开缰绳去抓马鬃,身子却向后仰去——就在后脑即将撞上青砖墙的刹那,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阿古已横臂将她兜住,另一手按在马颈,枣红马竟瞬间驯服,温顺垂首。
“谢……谢阿古姐姐……”毗闍耶喘息未定,脸颊绯红。
阿古松开她,猫耳微动,转向刘恭:“郎君,她摔了两次半。”
刘恭点点头,目光落在毗闍耶汗湿的额角与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他翻身下马,将乌骓缰绳递给阿古,自己却走向那匹枣红马。马儿喷着响鼻,警惕地后退半步。
“怕它?”刘恭问。
毗闍耶咬唇点头。
“那就别怕。”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马鬃,足尖点地,身形如鹞子般腾起,竟单手翻上马背!枣红马惊得原地打转,他双腿一夹,马儿立刻如离弦之箭冲出巷口。众人只见那抹枣红身影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炽烈弧线,马蹄踏过积水,碎玉飞溅,而马上之人腰背笔直,金雀杖在背后斜斜一挑,竟将巷口悬着的三枚铜铃同时击落——叮、叮、叮!三声清越,裂帛般撕开整条街的寂静。
马停,人立。
刘恭跃下,将缰绳塞进毗闍耶汗湿的掌心:“现在,它怕你了。”
毗闍耶低头看着手中缰绳,又抬眼望向刘恭平静的眼。巷口风起,吹动她额前碎发,也吹得三辰旗在远处猎猎作响。她忽然深深吸了口气,踮起脚尖,将额头轻轻抵在枣红马温热的额头上,猫尾不再颤抖,而是舒展如弓,稳稳垂落。
“我叫毗闍耶。”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小娘子。是……奉天军的斥候。”
刘恭凝视她片刻,终于抬手,摘下自己腰间那枚黑鞘横刀,解下刀穗上系着的小小青铜虎符——虎目圆睁,腹下刻着“奉天”二字——轻轻放入她手心。
“拿着。”他说,“等你第一次亲手割下敌人的耳朵,再还给我。”
远处,鼓声隆隆响起,是开拔的号令。西市方向,秦氏宗长已带着族人转身奔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汗堡门前,车马辚辚,甲叶铮铮,三辰旗下的大军如黑色潮水,正一浪接一浪涌向东方。天光大亮,山影退却,而高昌城头,新钉上的百面战鼓正被依次擂响,鼓声沉雄,一声,一声,一声,碾过千年黄沙,碾过百年废墟,碾向焉耆城下那一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刘恭翻身上马,乌骓昂首长嘶。他最后回望一眼汗堡——那雕梁画栋的楼宇,熏香缭绕的庭院,金玉满堂的库房,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待拆的朽木,一捧待焚的枯草,一纸待改的废约。
真正的高昌,不在城中,而在马蹄踏过之处。
而在马蹄未至之前,所有喧嚣,所有悲鸣,所有自以为是的忠奸善恶,都不过是风过耳畔的一缕游丝。
他举起金雀杖,指向东方。
鼓声,骤然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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