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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狂野震撼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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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朋友,桃豆好吃的哦!”

    路边的回鹘人叫唤着。

    在他面前,一口硕大的铁鏊子里,鹰嘴豆上下翻滚,带着一股独特的咸香烟火气,顺着风在大街上窜动。待到有人付钱,他便用长勺舀上一碗,再用石杵捣碎...

    雪停了,檐角的冰棱却未消,垂着晶莹剔透的尖刺,在微光里泛出青白冷色。刘恭没让人在院中支起一架矮竹架,上覆油布,又压了几块青砖防风。扫雪的仆役们歇了手,蹲在廊下捧粗陶碗喝热粥,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倒比晨光还早一步活泛起来。

    光明照仍靠着刘恭肩头,羽翼半垂,额角抵着他颈侧,呼吸轻而匀长。刘恭没动,只将手中酥油茶递过去,用小指蘸了点温热的茶油,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那一点黄褐油痕,在雪光映衬下,竟像一枚尚未干透的朱砂印。

    “醒了?”他低声问。

    光明照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眼皮底下眼珠微转,显是醒透了,却懒得起身。她裹着毯子的手悄悄探进刘恭袖口,指尖凉,贴着他腕骨内侧的脉搏处,一动不动。

    刘恭笑了,抽出手,解下腰间铜牌,搁在她掌心:“拿去,往后你便是奉天军随军主簿署下首任录事参军,管七营花名、月饷、炭敬、功过薄。明日卯时三刻,去西厢书房领印信。”

    光明照终于睁眼,眸子清亮,不似初醒时的懵然。她低头看着铜牌,正面铸着“奉天军随军主簿署录事参军”十二字阴文,背面则是一只衔枝雀鸟浮雕——不是凤凰,亦非玄鸟,是河西沙碛里常见的一种灰翅山雀,喙短而利,爪弯如钩。

    “雀儿也识得人?”她声音还哑着,却已带了三分笑意。

    “它认得粮。”刘恭道,“谁发它食,它便跟谁。”

    光明照忽地坐直,毯子滑落至膝,露出底下素白中衣与臂上淡青经络。她将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仰头:“若我记错一人名字,或少发一分炭敬,节度使当如何罚我?”

    刘恭没答,只抬手拂开她额前一缕乱发,指尖顺势滑至她耳后,捻起一粒细雪残渣——方才她倚着自己时,檐上雪簌簌落下,沾在了发根。

    “你不罚你。”他说,“你罚你自己。”

    光明照怔住。

    刘恭已起身,走向廊下水盆,掬水洗面。水汽蒸腾,他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着,不像笑,也不像怒,倒像是在端详一件尚未锻打成型的兵刃。

    “李明振走前,陈光业来了。”刘恭擦干脸,回身道,“昨夜亥时末,敲了王崇忠的门,说了半个时辰话。今晨寅初,又去了石遮斤营房外,陪他校场跑了一圈马,两人共饮一壶冷酒。至于章冠义——他昨夜根本没睡,一直坐在账房里核对去年冬备粮册,直到鸡鸣。”

    光明照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铜牌背面雀鸟的翅尖。

    “他怕你。”她说。

    “不。”刘恭摇头,“他怕的是旧制崩塌之后,自己站不住脚。他以为我是要削他权柄,可他忘了,归义军旧制里,从来没人教过他怎么守一座孤城,怎么修一段断渠,怎么在沙暴里辨星向,在缺水三日之后仍令士卒不哗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府衙高墙外——墙头积雪未扫,但已有数道新鲜蹄印蜿蜒而上,是昨夜巡骑留下的。蹄印歪斜,显是急驰而至,又匆忙离去。

    “他昨夜去见王崇忠,是想问:索勋当年改归义军粮籍,是不是也是这般先斩后奏?王崇忠没答么?”

    光明照摇头:“王刺史只说,‘当年他烧了三十七本旧账,一把火,灰都吹进了玉门关外的风里。’”

    刘恭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些苍凉。

    “三十七本……他记得真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踩雪声清脆利落。刘恭不必回头便知是谁——这步子,是陈光业的。不是昨日大堂上那个被驳得语塞的青年将领,而是甘州城下纵马陷阵、箭镞贯甲不死的那个陈光业。

    他推门进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玄色胡服,腰束革带,左腕缠着条褪色红绫——那是甘州之战后,刘恭亲手系上的。红绫已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絮,却仍系得一丝不苟。

    陈光业没行礼,只站在五步之外,盯着刘恭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节度使,我昨夜想了一宿。”

    “想通了?”刘恭问。

    “没想通,也有想通。”陈光业道,“我想通的是,您不是要夺我兵权。您是要我把兵权交出去,再从您手里接回来——只是这一回,权柄不再是我陈家私产,而是八百士卒的口粮、四百张弓弦的松紧、三百副铁甲的铆钉。”

    刘恭颔首:“继续说。”

    “可我也想不通。”陈光业声音沉下去,“若伙制八人,旗设四十,营立七营,那每营主官需得识字、会算、懂律、晓医、知水脉、辨星象……河西之地,哪来这么多通才?莫非节度使打算把瓜州学馆拆了,把博士全塞进军营?”

    刘恭终于笑了:“你总算问到要害上了。”

    他招手,唤来一名吐蕃仆役,命其取来一只黑漆木匣。匣开启,内里并非刀剑文书,而是一叠叠薄如蝉翼的麻纸——每张纸上,皆以墨线划出方格,格中填满蝇头小楷,密密匝匝,竟是整套《奉天军营规初编》。

    “这是什么?”陈光业皱眉。

    “不是你的考题。”刘恭将匣子推至案边,“自今日起,各营主官须于一月内通读此册,熟记其中十七条军律、九类赏罚、六种战阵调度口令、四种扎营法式。月末由随军主簿署主考,凡错三处以上者,降为队头;错七处者,贬为民户;全对者——”

    他顿住,目光掠过陈光业腕上那截红绫。

    “——授‘奉天军校尉’衔,赐铁券半枚,子孙可荫一子入军学,免试三年。”

    陈光业呼吸微滞。

    铁券半枚,意味着他日后若有大功,可凭此补全另一半,换得朝廷正式敕封的“奉天校尉”虚衔——这比实职更贵重。因朝廷早已不颁武散官铁券,这半枚,等同于刘恭以私权代行天命。

    “为何是我?”他哑声问。

    “因为你昨夜没去问王崇忠。”刘恭道,“而李明振没告诉你,索勋烧了三十七本旧账。”

    陈光业脸色变了。

    “您……知道?”

    “我不仅知道。”刘恭起身,踱至他面前,伸手按在他左腕红绫上,“我还知道,你昨夜在王崇忠屋里,偷偷撕下他案头一张废纸,上面有他亲笔写的‘索勋旧账焚毁清单’——共三十七项,第三项是‘甘州军械库出入簿’,第七项是‘龙家庄田亩契’,第十九项……是你父亲的阵亡抚恤签押。”

    陈光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刘恭却已收回手,转身走向廊柱,抬手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过后,院门再次推开。

    进来的是石遮斤,身后跟着两名回鹘少年,各捧一只陶瓮。瓮口覆着湿泥,泥上插着三支新折柳枝——河西习俗,柳枝报信,泥封未启,则事尚密。

    石遮斤将瓮置于阶下,掀开泥封,瓮中并非酒浆,而是满满一瓮清水,水面浮着数十粒饱满粟米,米粒随水微漾,竟似活物。

    “粟米浮水,示无毒。”石遮斤沉声道,“此乃瓜州东三十里‘鹰愁涧’之水。我遣人取来,已验三日。水清无垢,米浮不沉,泉眼未遭人动。”

    刘恭点头,示意光明照上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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