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大唐不归义》第244章 狂野震撼亚洲(第2/2页)
光明照取笔,在麻纸上写下:“鹰愁涧水,粟浮,泉稳。”笔锋未干,刘恭已开口:“传令下去,自即日起,奉天军七营,凡驻防三十里内有泉眼者,皆依此法验水。每旬呈报一次,由随军主簿署汇成《河西水脉图》。图成之日,我亲赴玉门关,凿碑立石,镌‘奉天军水脉纪略’八字。”
陈光业听得心头一震。
这不是军令,这是治政。
治一军易,治一地难。而刘恭所谋,早已越过军镇藩篱,直指河西根基——水脉即命脉,命脉在手,何须朝廷调粮?何惧吐蕃断道?
“节度使……”他喉结滚动,“您到底要做什么?”
刘恭没立刻回答。他俯身,从瓮中掬起一捧水,任其自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我要的,从来不是归义军。”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我要的是——河西能自己养活自己,河西人能自己决定自己该吃什么、该喝什么、该信什么神、该拜什么庙、该让儿子读书还是学射箭、该娶汉女还是娶回鹘姑娘……而不是等着长安一道诏书,或是等着吐蕃一支骑兵,来替我们做选择。”
雪光映着他眼中火焰,灼灼不熄。
陈光业怔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此人——不是那个在甘州城头挽弓射杀敌酋的悍将,也不是昨夜堂上舌战群雄的节度使,而是一个执意要在冻土上种麦子、在流沙里凿井、在断碑旁建学堂的疯子。
疯得清醒,疯得执拗,疯得……令人无法不追随。
“我明白了。”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横按左胸,行的是西域胡礼,而非唐军军礼,“陈光业愿为节度使试水第一人。鹰愁涧若真可溉田,我愿率本营士卒,自春分始,垦荒三百亩。”
刘恭扶他起身,亲手将那截红绫重新系紧,打了个死结。
“不急。”他说,“先去考校。考过了,再垦荒。”
陈光业咧嘴一笑,竟有几分少年意气:“那我明日便来。”
“不。”刘恭摇头,“今晚子时,随军主簿署点灯候你。光明照亲自监考。”
陈光业一愣,看向光明照。
她正低头整理麻纸,羽翼在雪光下泛着微蓝光泽,闻言只抬眼一笑,眸中清亮如鹰愁涧水。
“放心。”她轻声道,“我不念题。”
刘恭忽道:“对了,你腕上这红绫,是从甘州城楼旗杆上扯下来的吧?”
陈光业点头。
“那旗杆,是我亲手砍断的。”刘恭淡淡道,“因为那旗上绣的,是‘归义军’三个字。而从今日起,河西只有一面旗——奉天军旗。旗上不绣字,只绣一只雀。”
他指向光明照手中铜牌。
“你认得它么?”
陈光业凝视片刻,缓缓道:“认得。是沙碛雀。不栖金殿,不啄玉食,专啄蝗虫、鼠崽、毒蝎……还有,腐肉。”
刘恭大笑,笑声惊起飞檐上一只寒鸦,扑棱棱掠过灰白天空。
就在此时,府衙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甲叶相击之声,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于雪地,声嘶力竭:
“报——玉门关急讯!吐蕃逻些牙帐遣使,携金册、银印、驼队三百,已过悬泉置,三日内必抵酒泉!使者言:欲议‘河西共治’之约!”
满院寂然。
雪光骤暗。
刘恭笑容未敛,只轻轻拍了拍陈光业肩膀,转身走向内堂。
“去吧。”他对光明照道,“把《营规初编》第一卷,抄三份。一份给陈光业,一份给石遮斤,一份……送瓜州刺史府。”
光明照应诺,提笔蘸墨。
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小团浓黑,恰似墨玉,又似未干的血。
刘恭掀帘入内,身影没入幽暗。廊下风起,卷起几片残雪,扑在那三只陶瓮水面,激起细碎涟漪——粟米浮沉不定,却始终未沉。
雪光复明,照见瓮中清水澄澈,照见水面倒影里,一只灰翅山雀正掠过屋脊,翅尖挑破云隙,漏下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天光。
【dajuxs.com 大橘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