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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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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遮盖的头颅歪斜,“您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坐得还舒坦?”

    她声色平稳,不露半分怯意:“盟主之位,是信义,是担责,非为舒坦二字。我齐昭衡自接任以来,问心无愧。”

    她轻声道。

    她平静地坐在那里,不似活人,更像是一只摆放在供桌的纸扎鬼偶,风一吹便会散成灰屑。

    “不过,既然机缘巧合,听闻嶂云庄要去一趟鹤观山……”

    “废什么话,”容寒山斥道,“试剑。”

    天衡台的门徒们瞬间变阵,剑尖齐齐对准那道黑影,严阵以待。

    护卫们也同时动了,几十柄剑铮然出鞘,交错成网,却只削掉破布边角的一片。

    她的脸色沉得骇人,眼中锋光逼人:“废物,一群废物!”

    夜风渐起,林涛沙沙作响。

    “废物,废物。”

    惊刃倒是很习惯,暗卫出门哪有什么讲究,这般宽阔结实的树干,对她而言已是难得。

    “还有这叶子,”柳染堤又抱怨道,“‘莎啦啦’地响个不停,吵死了,我睡不着。”

    林道旁的空地上,侍从们忙着卸载行李,三车箱笼全都堆成了小小一座丘,锅灶起火,烟气缭绕在枝叶之间。

    她当然问心无愧,可她也绝不能容许任何人,用她仅剩的女儿,来试探她的底线。

    “我们本就精于机关阵法。若由女儿前去细细查探,或许能寻到鹤观山真正的铸剑心法,甚至是‘万籁’的图纸。”

    几根折断的石柱孤零零戳在天地之间,有的被火烤得裂出蛛网般的纹,有的半截倒伏,压在一地瓦砾之上。

    她低头一看,只见流金剑身中段,竟生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剑脊一路蔓延向刃口,在灯火下微微泛着灰白。

    她摩挲着剑鞘边缘,认真道:“不过,无论铸艺还是刃身,都远不如您赐属下的长青。”

    管事连连应是,慌忙退了下去。

    【蛊婆。】

    齐昭衡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蛊婆“嗬嗬”笑了两声:“好一个无愧。”

    枝叶被轻巧一踏,微微颤动,落下一两片叶子,在半空打着旋。

    她扒拉着惊刃,探头探脑:“真的?嶂云庄的剑这么脆,随便两下就要断了?”

    说着,惊刃瞥了一眼远处的动静。

    外加一只睡觉的猫咪。

    她道:“是。此剑名为‘寒徵’,是嶂云庄今年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原是想在铸剑大会上竞拍个天价。”

    柳染堤窝在怀里,挪了几下。

    她抬了抬下颌。

    “跟着吧。”柳染堤叹了口气,“谁知道容雅是真的想去鹤观山,还是另有图谋。”

    蛊婆的声音从破布后传来,沙哑得似枯叶摩挲,“别来无恙啊。”

    管事脸色瞬间发白。

    柳染堤眨了眨眼,笑意先落进眼底,再溢到唇角:“这话我爱听。”

    惊刃想了想,诚实道:“比属下的旧剑‘惊刃’要好太多,所以才会在论武大会上交到属下手上。”

    她揉着额心,无奈道:“小刺客,我真是服了你的这位前任主子。”

    正无聊发呆的柳染堤一下回神,听闻有热闹看,连忙趴到惊刃肩膀上。

    蛊婆笑了起来,“自然是等您。盟主大人日理万机,要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

    那时的铸房炉火正旺,铁水翻涌,锤声一下一下砸在铁坯上,也砸在她的耳膜里。

    惊刃迟疑道:“那您来我这里,我去您那里,我们换个位置?”

    死寂之中,只有管事压抑的抽泣声。

    她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心下微动。

    惊刃:“……?”

    容寒山的目光在剑上凝固,思绪却被那一道裂痕牵着,沉入多年之前。

    “没想到压轴的剑被偷换成了‘俱寂’,后面又杀出个蛊婆,一场大会天翻地覆,这把剑也就砸在自家手里了。”

    惊刃道:“下一击。”

    “母亲所言极是。”容雅不疾不徐地接道,“寻常之物,自然早被宵小之辈盗空了。”

    惊刃被她圈得紧紧的,呼吸放轻,耳根发烫,扶着枝干的指骨往里收了收。

    她向前半步,温顺道:“母亲息怒。”

    “齐盟主。”

    万籁既出,风雷顿歇,江涛凝波,群音俱寂,当之无愧天下第一名剑。

    容雅垂下眼,柔声道:“女儿说的是——”

    容雅垂下睫,掩去所有思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坦然与恭顺。

    此处管事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正弓着腰,立在容寒山案前。她虽满面堆笑,额上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库房内灯火通明,映得兵刃寒光凛冽。案几上放着几册账簿与一盘未收的檀香,烟丝细细直上。

    “戒备!”天衡台门徒们瞬间围拢,剑阵收紧,将蛊婆死死困在中间。

    柳染堤“唔”了一声,又戳戳她:“那你觉得如何?当真有那么好?”

    “可你的机关术不如你妹妹,”老庄主沉声道,“铸剑的手艺,也不如你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鹤观山。”

    容寒山手掌重重拍在旁侧的案几上,茶盏跳了跳,半盏冷茶泼洒出来。

    惊刃咽了咽喉咙,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来。

    寒徵剑身略重,势道凌厉,流金则偏重轻巧,一攻一挡,几息之间便已交了七八合。

    软和的东西?

    月光被云缝挤出一线,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块灰白的,满是啮咬痕迹的破布。

    那一片飘着,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剑鸣一响,年少的她指尖都在发颤,充满了此生无法与之相比的绝望。

    房梁上,惊刃侧耳听了一会,确认外头再无动静,这才轻巧落地。

    她又笑了一声:“齐盟主最好是真正问心无愧。毕竟,您还剩下一个女儿,不是么?”

    惊刃沉默了一下,道:“容雅给我那把‘惊刃’,年岁已久,锈蚀不堪,剑身处处是暗伤。”

    惊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容寒山瞥了一眼,未接。

    那是一道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攫住的光。是一座高到看不见顶的山。

    年轻的容寒山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

    “哦?”蛊婆嗓音枯哑,“我只是说,倘若,倘若盟主您也与那桩旧事有关。”

    而在营地极远处,有一颗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古树的其中两条枝桠上,鬼鬼祟祟地躲着三道身影。

    “你尽管查!”

    那张脸仍被布遮着,看不清眉眼,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死寂而阴冷的气息。

    正思忖着,柳染堤已经动了。

    “倘若真能让你找到些什么,我在你和你二姐之间,”她顿了顿,“说不定,会多考虑考虑你。”

    肩膀贴紧些,膝盖再一抵,借着这个支点,整个人往她怀里塞去,将最后一点缝隙都挤没了。

    惊刃凝神看去。

    话说得滴水不漏,谦卑又恭顺。

    “女儿不敢欺瞒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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