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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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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知春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帮和尚,高僧?大师?还是世俗化的称谓大哥?都不合适。她斟酌又斟酌,选择情绪最充沛的叫法:恩人。

    “恩人,多谢你半个月前救我一命,这半个月一直在养伤,身上的伤痊愈了立马带我娘和妹妹们上山答谢恩人。”燕知春感泣涕零地开口。

    可能是心理作怪,沈山听了这番话,布满热汗的身体竟阵阵发寒,他把衣裳拢紧了些,说:“进来吧。”

    燕知春抬脚进门,略带警告地盯盘客几眼,盘客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自在地垂下探究的眼睛。

    魏正清心神不宁,哪顾得上观察旁人的神色,她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知春劝她不要过来的那一刻。可这时候后悔已成枉然,人已经站在门口,她只得踏进去。

    晓夏和喜秋蹲在墙根摸小狗崽,听着说话声进门了,姊妹二人才快步追上去,踏进门好奇地四处打量。

    院有两门,门与门之间是个四四方方的平顶屋棚,两边堆着规整的木柴,只留一条两尺长的小道,穿过小道跨进第二道门才是正院,正院里只有两间屋,布局颇似山下的民居,跟晓夏曾见过的寺庙搭不上边。

    姊妹俩走到魏正清身旁,卸下背篓乖巧地看着五个奇奇怪怪的和尚。

    院里的气氛古怪极了,燕知春纳闷了,和尚们不说话,怎么她娘也不吭声?低眉顺眼的,像极了一个木讷寡言的胆小村妇。

    太奇怪了,燕知春思索着魏正清的反常,面上毫不耽误她展示自己的谢意,她把背篓里的药草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地上,颇为亲近地说:“当日你们给我熬的药汤堪比一锅大杂烩,虽说无毒无害,但有两味用不上的药草糟蹋了。我想着你们是不通药理的,这趟过来给你们带来半篓炮制好的药草,小到伤风感冒,大到骨折损伤,以及磕伤瘀肿都能治,你们谁来跟我辨认药草?”

    沈山一直盯着燕知春,闻言他心头一喜,高声说:“我来,你说我记。”

    男人往身旁一蹲,一股热乎乎的气率先逼近,泛着潮红的赤裸胸膛也闯进余光里,知春呼吸一窒,她忙低下头,看见两只手在无意识地胡乱整理药草。她略有些尴尬,为分散注意力,她捡起三束捆成一扎的树皮递过去,说:“这三样是治骨伤的,骨折后用它们熬药汤喝下去,能消血瘀去水肿。”

    沈山认真记下,目光触及一地形状颇为相似的树皮草茎,他迟疑两瞬,起身说:“莫三虫,去灶洞里找一根烧过的木条。”

    随后自己走进正屋,离开之前跟燕知春说:“稍等,我去扯几缕布。”

    知春看出他的打算,他要写下来,他竟然识字?看来遁入深山前出身不错。

    等等……她似乎发现魏正清情绪反常的原因了。

    沈山拿着一条被虫蛀得满是虫眼的袖子走出来,他对着光把袖子撕成布条,跟呆站的几个蠢驴说:“站着干什么?招呼客人啊。板凳递过去,烧几碗热水,不是有核桃,给两个小妹拿来吃。”

    “噢噢噢!”盘客立马动起来,蹲在木槽旁刮油的两个小和尚也忙活起来。

    燕知春打量着沈山,这个和尚穿着褴褛僧衣,光头上毛茬新发,还打着赤脚,一副叫花子模样,却遮掩不住他浑身精悍干练的气魄,最大的功臣莫属那英挺的长相和高大的身材。她仔细搜刮记忆,记忆里始终翻找不出对应的模样,她不认识他?

    “你叫什么?”知春问,为表礼貌,她率先介绍:“我叫燕知春,知晓的知,春日的春。”

    “沈山。”沈山回答,他抓着一把布条接过莫三虫递来的炭条,说:“你说我写,免得时间久了记岔了。”

    “你识字?”知春问。

    “我大哥能读能写,黑竹寨石牌上的字我大哥都认得。”莫三虫抢着回答。

    沈山默认了,他蹲下把布条摊在腿上,以腿为桌飞快写字。

    知春探头看两眼,字写得非常好,这人八成是哪个官员家的孩子,因为在土司统治的地盘上,只有朝廷派来的汉人官员会看重汉学教育。

    一缕布条写好,沈山停笔示意:“你继续说。”

    知春回神,她另拿一束药草,说:“这是伸筋草,可泡水当茶喝,也可煲汤,功效就在名字上,舒筋活络解乏。这是矮地茶,止咳消痰,也是用来泡茶……”

    几种药草的功效讲解完毕,燕知春瞥一眼拘谨的老娘,猝不及防地问:“沈山,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叫恩人了?沈山瞥她一眼,随口回答:“算不上认识,只认识你爹,见过你几次,知道你是他女儿。”

    燕知春了然点头,她又问:“只认识我爹?不认识我娘?”

    魏正清顿时吓得寒毛直竖,恨不得把这丫头的嘴缝上。

    沈山回头看向紧张得几乎坐不住的妇人,说:“看来婶子已经认出我了,我大仇得报,也遁入空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不必担心我迁怒于你。”

    魏正清悬着的心落地,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是我不识趣,你能救下知春,又怎么会迁怒我。今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

    沈山点了下头,他抱起一捆药材进屋,人进了屋,响亮的声音传出来:“莫三虫,把前天腌的麂子腿拿出来,今晚炖一锅招待客人。”

    魏正清是想离开的,但听见这句话哪还敢提告辞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热情的笑,爽朗地说:“你们不是在榨油?忙你们的去,我来做饭,我告诉你们我的厨艺可了不得,在山下的时候跟土司府的厨子偷师学过,你们今晚尝尝。正好我们带来一只母鸡,今晚用母鸡汤吊麂子肉。”

    莫三虫听了这话,立马把灶房让给她,说:“锅灶上方吊着的肉都是麂子肉,你看好哪条肉就取哪条。”

    魏正清进门看到这一幕什么害怕恐惧都没了,这帮人的日子过得可真不错,真让她眼红。

    “婶子,你跟我大哥认识啊?他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莫三虫悄悄打听。

    魏正清才不会透露,她故作惊讶地问:“你喊他大哥?你恐怕比他大二十岁吧?”

    “八岁!我只比他大八岁!你这妇人什么眼神?”莫三虫气急,他是矮了点黑了点,也长得有点老态,那是从小就过得苦的原因,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看着有四十多岁。

    “是我看走眼了,你别气。”魏正清多看他两眼,这才不确定地问:“那日是你把我大女儿送回去的吧?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在说胡话。你大哥的事我不能说,你想知道就去问他。”

    “娘,我来给你帮忙。”燕知春提着鸡走进来,问:“刀呢?我来杀鸡。”

    这又是个来打听消息的,魏正清看破知春的心思,她通通打发了:“我自己来,不用谁帮忙,你在外面看看,看能不能给恩人们帮帮忙。”

    “来剥核桃。”沈山在外面喊,免得她们母女俩在里面嘀嘀咕咕,再被不相干的人听去了。

    知春只得按下八卦的心,出门一看,沈山把扛出来的一袋核桃都倒在地上,指着核桃说:“天黑之前把核桃剥完。”

    “剥不完呢?”知春问。

    “剥不完不开饭。”说罢,沈山把僧袍一脱,袍袖塞进裤腰带里,抡起石锤继续榨油。

    知春在踏进门时就辨认出他们榨的不是山茶油,再看散落一地的核桃仁,知道他们是在榨核桃油,心想他们在吃食方面可真舍不得亏待自己。

    接过小和尚递来的陶罐,知春走过去跟两个妹妹一起砸核桃,剥出来的仁先自己吃,这下可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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