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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深度调查(35)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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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韶当然可以选择转身离开。

    但严舟月很明显是希望告诉他一些事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那陈韶也就很难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属于白日报社的影响也不会允许的。

    他微微弯腰低头,目光在水底的画框上巡视。

    忽然,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像出现在他面前。

    陈韶眸光微微一闪。

    三院里其他医护人员也同样会到精神科做治疗吗?

    也的确,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承受身边的同事接连惨死、自己也危在旦夕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下,选择向精神科医生寻求帮助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话,精神科的医生其实才是处于最危险境地的。

    他深深地弯下腰去,把一只手伸入水面,抓住了这幅画像。黑水凉得刺骨,顷刻间就把陈韶的手腕染上了一层黑灰;画框也给人冰凉的金属质感,又沉甸甸的如有千钧重,一只手居然一时拿不起来。

    陈韶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两只手牢牢抓住画框相册,用力往上拽。

    嗤——

    水下忽然传出了令人牙酸的撕拉声,手中的画框也振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扒着画框,不允许它离开。

    陈韶甚至感觉到双手已经开始泛着刺疼,有东西用力攥住了他手掌的每一部分。

    但这种疼痛程度还不足以让陈韶做出反应,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上拉扯。渐渐地,手腕浮出了水面,那些“水”却触手般紧紧裹着那里,留下一道道青紫的淤痕;等陈韶真正将画框拽出,那些触手才断了线,直直坠回乌黑的水中。

    这时候,陈韶才看见水面下原本画框在的位置,有一双乌黑发亮的手。

    对于严舟月来说,这些都是不愿意面对的记忆吧,所以才会竭力想要封存起来。

    “为什么……”

    画框里的人在无数的裂纹下开了口。

    “为什么会这样……”

    陈韶注视着这幅画像,然后选择了进入。

    ******

    这里和普通就诊室很不一样。

    陈韶站在淡色的木纹长桌后面,抬眼就能看到门上挂着的布艺帘子,上面的布艺口袋里还塞着几支钩织的小花小草。

    不远处的饮水机水桶上也罩着一圈蓝天草地的布料,旁边则立着足有一米多高的不知名盆栽,宽大的叶片配着淡黄色的脉络,看起来充斥着一股活泼的生气。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觉得舒适的场景,但面前的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还算年轻的医生坐在木桌对面,眼圈黝黑,头发虽然有明显的整理痕迹,但额角鬓角残存的水珠和干枯的发丝依旧能让人看出憔悴;嘴唇也干裂得不成样子,嘴角更是起了泡。

    他对面的就是更显年轻的严舟月。她没有笑,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医生,眼神里全是澄澈的包容。

    陈韶还有些惊讶这次居然不是第一视角的。但很快,对面的年轻医生就受不住严舟月的眼神,抖着嘴唇开了口。

    “严老师……”

    他张口喊了一声,就嗫嚅着重新闭上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严舟月依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等着。

    过了一会儿,年轻医生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再次开口:

    “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真的,我坚持不了……我坚持不住了……我……”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焦躁不安地搓揉着。偶尔从指缝间探出的视线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陈韶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他害怕面前的人会谴责他。

    但是严舟月还是没有,她只是把温水杯朝年轻医生那边推了推,让杯壁碰到对方的手背。

    感受到那股温热,年轻医生愣了愣,手臂轻颤着慢慢从脸上挪开,一点点蹭到水杯上。

    直到他的手心彻底贴上杯壁,他才忽然有了主心骨似的,用力攥住了那杯水。

    “我……”年轻医生抖着声音,只说出一个字就感觉喉咙涩得厉害,连忙低头噙了口温水,“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我……我想离职。”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抬头,像是不敢面对严舟月的目光。

    严舟月却在此时缓缓开口:“那就放弃吧。”

    年轻医生猛地一震,脑袋微微上扬,目光却依旧朝下。

    “可是……”

    “这没有什么可耻的。”严舟月温声道,“你是家里的独生子,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你的祖父祖母也希望你平安;还有你妻子,她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不是吗?”

    “你还年轻,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你总要为他们考虑……况且咱们院离职的已经有不少了,院领导不会拦你的。”

    年轻医生摩挲着水杯,半晌没说话。

    “我……我原本不想的。”他干涩道,“我学医,我得救人……我小时候从电视上看见医生护士抗疫,我说我要和他们一样,我也要当医生。我爸我妈说太危险了,他们舍不得,可他们还是让我报了临床……”

    他吞了口气,哽咽道:“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没想到我是第一个退缩的……明明以前那么大的愿望,那么大的决心,我怎么就受不了……”

    他一时间重新颤抖起来,手里的水杯也跟着止不住地震动,里面的水甚至都微微泼洒出来。他连忙端起水杯,凑到自己嘴边勉强稳住,却在动荡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

    突然,他愣住了,手中力道一松,水杯就滚落在桌上,水洒了满桌,又沿着桌面滴滴答答掉下去。

    “……不……不好意思!”

    他急忙道歉,想要去擦拭,却手忙脚乱地连纸巾盒一起拽到了水痕上。

    “没事,我来吧。”

    严舟月站起来,双手放在年轻医生肩上,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她一边擦拭,一边安慰道:“这很正常,我上次还在这儿边看病历边吃东西呢,结果一不小心把饮料碰倒了,你猜后面怎么了?”

    年轻医生还发着怔,闻言讷讷道:“你……你也把盒子带过去了?”

    严舟月笑起来。

    “我把病历当成纸巾按上去了!好家伙,当时主任可是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例会上翻来覆去地提了一个月,搞得我那段时间看见同事就得捂着脸跑!”

    “你就说这人多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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