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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一任浮沉,不问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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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穿廊,卷着庭院里微凉的秋露,轻轻拂过雕花窗棂,带起细碎的簌簌轻响。

    寝殿内药香沉沉,苦涩的药味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锦被熏香,交织出一股压抑又沉滞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蓝薇儿立在床前,纤长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衣袖无风自动,衬得她身姿愈发单薄孤寂。

    她抬眸看向床榻上气息孱弱的男子,眸光澄澈,面上是极致的平静,无悲无喜,仿佛眼前重伤难愈、奄奄一息的蓝宇澈,于她而言不过是陌路之人,没有半分熟悉与牵挂。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平静的皮囊之下,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像是藏着一缕与生俱来的羁绊,一股温热又酸涩的力量悄然翻涌、缓缓升腾,不受控制地推着她的情绪肆意泛滥,那是一种极致的心疼,裹挟着浓重的歉疚与荒芜的怅然,密密麻麻缠上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避无可避。

    这份情绪来得突兀又汹涌,根本由不得她隐忍克制,如同潮水破堤,层层叠叠漫过心湖,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与沉重。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更不敢再去看蓝宇澈一眼。

    只要对上他那双盛满担忧、眷恋与急切的眼眸,心底的愧疚便会成倍疯长,撕扯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她怕自己绷不住刻意维持的平静,怕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酸涩暴露分毫。

    良久,她才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唇瓣轻启,嗓音清浅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疏离:

    “你好好休息…保重。”

    话音落,她不敢多做停留,旋身转身,步履仓促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快步踏出了屋外。

    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浓郁的药香与那道虚弱缱绻的目光,也堪堪遮住了她眼底瞬间翻涌而起的复杂情绪。

    室内,蓝宇澈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黯淡的眸底瞬间燃起一簇急切的微光。

    他看着那道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空,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慌乱席卷全身。

    他不甘心就此目送她离开,心底的眷恋与担忧冲破了身体的桎梏,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想要起身挽留。

    “薇儿…等……”

    他低声轻唤,嗓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话音未落,他便挣扎着想要撑起沉重的身躯,试图下床追上去。

    可他伤势太重,浑身经脉受损,胸前的伤口尚未愈合,剧烈的动作瞬间撕裂了脆弱的创口。

    尖锐刺骨的痛感骤然席卷全身,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撕扯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脱力,方才勉强凝聚的气息瞬间溃散,胸口一阵剧烈翻涌,猛地爆发开来。

    “咳咳咳……”

    急促又剧烈的咳嗽声破碎在寂静的寝殿之中,声声凄厉,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苍白,变得惨白如纸,薄唇也失尽了血色,透着病态的青灰。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让他身躯止不住颤抖,额间渗出层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边的发丝。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眼底满是偏执与不甘,还有藏不住的落寞,哪怕痛得浑身战栗,哪怕气息紊乱微弱,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门外,仿佛只要再坚持一瞬,就能将那道离去的身影重新留住。

    一旁守在床边的穆雅悠见此情景,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上前俯身,轻轻按住他躁动挣扎的身躯,动作轻柔却坚定,不让他再肆意牵动伤口。

    她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柔声细语地安抚,嗓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风,试图抚平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宇澈哥哥,别乱动,你的伤口会裂开的,千万不要冲动。”

    她小心翼翼替他掖好滑落的锦被,放缓了语气,字字恳切:

    “你安心躺下休养,切莫再牵动伤势,殿下她只是一时心绪纷乱,我这就追上去寻公主,好好劝慰她一番,绝不会让她就此离去,你且放心等候。”

    语罢,她确认蓝宇澈气息稍稍平稳,不再剧烈挣扎后,才轻轻松开手,替他拭去额间冷汗,转身快步追出了殿外。

    庭院之中,晚风微凉,拂过青石铺就的地面,卷起一地细碎的落花。

    月色清浅,洒落一地温柔银辉,将亭台楼阁、花木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夜景清幽静谧,却衬得人心头纷乱嘈杂。

    蓝薇儿并未走远,不过刚刚走出几步,便被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殿下请留步。”

    轻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郑重,让蓝薇儿身形一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来人,纤细的脊背微微紧绷,心底的纷乱丝毫没有消减半分,方才强行压下的酸涩、愧疚与迷茫再次翻涌上来,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晚风拂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轻轻飘荡,看似安然的姿态之下,藏着无处安放的忐忑与慌乱。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借着清冷的晚风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复杂心绪。

    片刻后,她抬手微微抚平微皱的衣角,努力扬起一抹温婉恬静的笑意,将所有的慌乱、心虚与挣扎尽数掩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然,无波无澜。

    做好万全的掩饰之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清丽绝俗的脸庞上,眉眼温婉,笑意恬淡,看起来温柔无害,仿佛方才殿内那满心纷乱、满心愧疚的人从不是她。

    她抬眸看向快步走来的穆雅悠,眉眼弯弯,柔声道:

    “雅悠姐姐还有事?”

    穆雅悠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原本脸上温和轻柔的笑意,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一点点褪去、变淡,最后彻底消散无踪。

    她原本柔和的眉眼微微敛起,神情褪去温婉,添了几分肃穆与认真,眼底带着沉淀许久的疑虑与审视,目光定定落在蓝薇儿的脸上,一瞬不瞬。

    周遭清幽的晚风仿佛都随之沉静下来,庭院里的氛围骤然变得凝滞又郑重。

    沉寂片刻,穆雅悠终于开口,语气郑重其事,字字清晰,带着积攒已久的疑惑与笃定:

    “敢问殿下,雅悠眼前的你,可否是真正的盛悦公主?!”

    这句话,在她心底埋藏了许久许久。

    从初见这位失忆归来的盛悦公主开始,无数细微的疑点,便一点点在她心底堆积、沉淀,从未消散。

    她曾言盛悦公主意外失忆,忘却前尘往事,性情大变,疏离亲人,淡漠过往,起初穆雅悠也愿意相信这个说辞,愿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那个自幼软糯善良、眷恋兄长的盛悦公主。

    可相处日久,诸多细节尽数暴露,破绽百出,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眼前的蓝薇儿,自始至终,眼底都没有半分属于盛悦公主的模样。

    面对至亲兄长蓝宇澈,面对昔日最疼爱她、最宠溺她、为她不惜以身犯险、重伤濒死的兄长,她眼底没有半分血脉相连的温情,没有半分担忧焦灼,更没有半分手足牵挂。

    旁人失忆,或许会淡漠过往,疏离故人,却绝不会心如止水、毫无波澜,面对舍身护己的亲人,连一丝动容、一丝疼惜都吝啬给予。

    可眼前之人不同。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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