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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2、02 摘得魁首，尚难立足(第2/2页)
端正的字迹下铺满了尖锐锋利的观点，字字珠玑，野心昭然若揭。
秉权者手握权力，下行实事，没明戳暗贬指责他大权独揽么？
赵弥客默然注视着手中答卷，唇角微微上翘。
文章语句虽稚嫩，但观点犀利，徐徐道来，颇有鞭辟入里的气势，过分吻合心意。
反复思索，他缓缓用朱笔亲批点此卷为首。
待三日后张榜，便可一睹是哪个人家出来的女儿。
思及此，又燃一盏烛火，挑灯厘务。
近似一夜未眠。
——
放榜之日，是个小雨天。
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滑落，金黄桂花与油绿叶子上，高低错落，啪嗒声连绵，若琵琶长拂一曲妙音。
崔迟幸早早就排在了榜前，盛京秋寒，额前却沁出点点汗珠。
四周一片嘈杂，脑袋空白，罔闻任何安慰声，眼睛直勾勾挂在官兵手中的那张黄榜。
“第一名谁啊谁啊，我看是哪家的姑娘！”
“别急啊，这不看着呢么。”
“小姐，一甲一名!你看你看，我就说我们家小姐肯定中举!”
直到采薇兴奋地摇着手臂，呆愣的少女才豁然明了。
一时怔在原地，忘记回应四方贺喜的声音。
明明已经做好了落榜的准备——朝堂不会收留自己这种把求权摆在面上的人。
榜上居首的“金陵崔氏”四字逐渐融为虚点，模糊了视线，又显得过分真切。
是魁首。
她不会回金陵了。
天地缓缓，沿街响亮的叫卖声仿佛都悬在半空未落，身侧的欢喝与悲号皆在此刻化为虚无。
一束夕光扎破重重黑云，俏皮地从空隙中探出头来凑人间热闹，落晖照在少女单薄挺拔的背脊，将影子拉得绵长。
冥冥中，无意回首望了一眼，一辆视线之内的马车启程离去。
恍惚间，风吹帘幕，一双纤长上挑的凤眼显露，眸若暮色霭霭。
“那状元好像是金陵崔家的姑娘呢。”
马车渐渐驶远，赵府随从张钟啧啧称奇，“早就听闻这崔家姑娘仙姿玉骨，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关键是人家还做得一手好文章。”
赵弥客指尖漫不经心游走过盏边，轻叩出泠泠声，垂睫思索。
他猜测过许多结果，却独独漏了这户人家。毕竟，金陵崔氏堪为清流翘首，氏族祖训是出了名的清正：宁为天下，不要锦衣。
竟会养出这样的女子，也是奇了。
一个赵氏的异类阴差阳错间点了世仇崔家的女儿为首，只怕是，她也早被告诫过不许与赵氏来往。
无端心生戏谑，奔向皇宫的马车听令加快了步速。
——
雨后桂子清香更盛，碾磨为粉，泡入墨水中书写，信笺上即可留下浓浓的桂香，崔迟幸趴在窗前，就着香墨书写第一封家书。
不知这样违背家训换取来状元名的算不算对，心虚起来下笔软绵无力。
平常偷看三流小话本就算了，到了大事上还敢走歪路。若让远在金陵的父母亲知晓策论内容，定会勃然大怒。
真是好奇那个在背后点她为状元的人是哪路神仙，如此同心，何其难得。
只怕非清流门第也......
一个可怕的姓名自心底升起，她摇了摇头，在心底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大恩不言谢”，不敢再往深处想。
又过了几日，朝廷颁了个馆阁的正八品校书郎的诏书下来，按历年状元初任来看，品阶与权力低了许多，握权之路道阻且长。
“道阻且长，来日方长，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烛火旁，明黄熠熠的光点落在一人眉梢，未有半分不悦，点染开欢喜。
——
彼时三条街外的赵府内。
青年乌发披散，长睫垂在眼睑下洇出一片墨色，显得有几分倦怠，手中捏着公文未放。
“相公，夜已深了，当心身子。”张钟端了碗赤豆汤进来，忍不住嗔怪道，“您真是吃力不讨好，跑废了一匹马不说，还得罪了圣上和朝中老臣。”
“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了。”
回话不甚在意，听上去，甚有几分得意。
至于圣上，赵弥客默默饮汤，不置可否。
汤水波纹晃荡，心绪倒流，几日前在殿上的争端如临眼前。
一群谏官磕得头破血流，恨不得将一脚踹上他挺拔的背脊，字字力驳他的奏折。
“陛下，万万不可啊!允女子入官已是破了祖宗章法，若是许其同男子平等的要职，恐是江山不保，我大宁不保啊！”
“陛下，臣以为当择优录取，按绩封官。举贤任能，各得其所，何错之有!”
“赵相公，许女子校勘郎一职已是天大的荣耀！您还想怎样啊！”
“我朝状元一向是径授馆职，入集贤院。为何到了女状元就要破了官制?恐有失公平，叫读书人寒心!”
“今朝集贤院内养了多少废物，为何不让真正有才能的人担任要职？孙大人大可自己走街观巷瞧瞧，我朝大兴文治，文化昌盛，女子可入学堂已属常态，四海皆有不少出类拔萃的女儿家，又凭何不可同男子一般入朝为官？”
“不拘一格降人才，遑论性别与门第，只要能为大宁江山献身，百官皆应平等。”
......
双方据理力争，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吵来吵去让朕头疼!”龙椅上坐着的宋瑞面带愠色起身，甩袖而离，“此事，朕自有定夺。”
他是位少年帝王，励精图治，一心渴望缔造盛世，此刻对这群文官也失了耐心。
前朝官员只用男身，乃千古以来祖宗定下的规矩，非一朝一夕间能彻改的大事。
若非当今大宁文化昌盛，政事开明，才学出众的女子云云如海，再加之礼部与吏部中那些胆大者同赵弥客联合上奏，只怕女官之制绝无可能。
纵然这位左相手握大权，早就想将朝廷中的一群酒囊饭袋统统踢出局去，不拘性别与门第，换取有为士人上任，也是困难重重。
女子为官，不就意味着势必要与儿郎众多的氏族一齐争夺官职吗？
百足之虫尚且未僵，此次官制改革牵扯着多方利益，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众人本就对选聘女官之事颇有怨怼，更遑论允其平起平坐的地位。若怨起则必有怠政，这也是宋瑞身为君王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为了平衡党争利益，答案显而易见，天平偏向了另一方。
连着好几日上朝，那几位大臣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见到赵弥客也少了几分窝囊劲儿。
罢了，借此机会，也正好能瞧瞧那崔家幼女的气性与本事。
要是扛不住，那就是弃之无用的棋子；要是一味顺从，和那帮迂腐软弱的老官也没区别。
总之，他要看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女校勘郎。
张钟瞟了一眼灯烛旁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底叹吁着。
他这位主子又有点什么“奸诈”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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