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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君逢未晚》50-60(第13/15页)
“先前所做的准备只能到此为止,沉厌得了浮屠密钥相关的消息,不会只用迂回制衡的招数对付,定是存了更恶的心思,而今羽翼未丰,却也不得不率先入局。你准备好了吗?”竹色下温茶,沈槐抬眼,声音清清冷冷。
陆君越的指尖悬在她眼下半寸,未再落下,只收了手,指节轻叩在紫玉桌沿上,清响撞碎竹影里的静,
“长宁,我一直以来都无惧,是你,你准备好了吗?”
“你想救你父亲,想护着将军府里的所有人,这与闺房里的谋算不同,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转的余地,我怕你后悔。”
声线沉润,落进竹影摇落的碎光里,裹着松烟与清茶的淡香。
沈槐听闻他的问,仰面朝天。
良久,才低头看过茶盏里晃荡的茶汤。光影在水面碎成星子,像极了此刻纷乱的心绪。
指尖抵着石凳上的纹路,凉硬的触感从指腹漫上来,她带了一丝犹豫:“若败了呢?”
败了,便是满盘皆输,将军府满门,国公府上下,还有身边的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一生背负谋逆的骂名。
她真的担得起这个代价吗?真要拖着他一起吗?
沈槐一向坚定的心晃动了几分。
“没那么容易败。”陆君越伸手,动作轻缓,带着不容错辨的温软,指腹擦过她眼下未褪尽的淡红,笑着,“还有廖识渊呢,浮屠的助力虽不及护龙卫,但加上将军府旧部和前朝党派,我们不会困陷至死。”
纵是败了,他也会护她周全。
沈槐端起青釉茶盏,水汽漫过眼睫,掩了她眸底情绪。
还真是不习惯与他这样平和地相处。
沉厌并非愚蠢之辈,成败难定,他如此言说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她如何不知。
“明日我进宫。”这是她的决定,她说与他听。
陆君越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向沈槐,心中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意被抬放在眼框最明处,连一层冷静的外壳都未曾裹,出声劝阻:“这太过冒险,沉厌若是已经明了你的身世,你进宫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还能如何?事到如今,我没得选,我一定要救我父亲。”茶盏被放下,眉眼间拒人千里的清冷露面,沈槐没有半分动容,更无丝毫儿女情长的缱绻。
她执意如此。
陆君越答应下来:“好。”
“你总是更有主意的,我不该拦你。”他声音很轻,如竹叶飘零入水。
“你父亲在沉厌寝殿下的暗室里,宫里你不如我熟悉,我叫七星把宫中的地形图绘制与你。明日辰时,你走西华门入宫,那儿靠近静妃的宫殿,你若有事,她会想办法接应你。”茶盏被推近沈槐手边,陆君越起身。
日光从竹梢漏下来,落在他眉间,将其中的忧心照得鲜亮,沈槐避过头:“暗室的钥匙在曹有年手中,没有沉厌的旨意,很难拿到,我想引蛇出洞。”
“你知道他的软肋?”
曹有年作为宫廷大监,若无软肋,绝不可为人拿捏。
“嗯。”沈槐淡淡应下。
曹有年最在意他的义子曹有余,曹有年在入宫做太监之前也曾有过家室,而曹有余便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惜他的夫人难产而亡,曹有余自胎中身体便不大好,他为换药钱,这才忍痛净身入了宫。此后,为护得曹有余周全顺遂,他在宫中卯了劲地往上窜,久而无果,始终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是奉京动乱之年,他为礼赎送信入了沉厌的眼,才有的今日。而曹有余却因治疗晚愈已是天残,为寻个好谋生,他便将人领进了宫廷,也做了太监,以义子之名养在膝下。
父子二人感情甚深,如今曹有余随行玄离在外,仍未回至奉京,若是拿曹有余做筏子,让曹有年出来应算不得难事。
“明日午时,我若还未出来,请你照顾好我弟弟。”沈槐起身,走近陆君越。
她声清清冷冷,陆君越却是听了别的意味,不自觉将手捏上最近的老竹,带着气:“沈姑娘,你这是在托孤吗?”
竹影颤颤,很快在手中折断,栽到在地上,他继续道,“沈姑娘明明答应了我,会一直伴我左右,你为家人冒险我没理由阻你分毫,可你……可你能不能,能不能也考虑我一点,你已是我的妻,沈槐。你不能这样,引我入翁又弃我不顾。”
他声冷彻,却又压着几分难忍的郁,不再唤她的字,多了几分诘问,狭长的眸间已悄然之间覆上一层薄薄的微红。
沈槐抬眸,撞上孤寂的影,见他凝视而来,忙心虚垂下眼睑。
他说的没错,是她招惹的他。
他是克制的、冷静的、善于谋算的,是她觉察他泄出的一丝情,刻意让青禾在偏厅放了催情香,她点了它,好引他失态以作利刃,可……她的欲绝还迎中是否也藏了一丝难言的真情呢,她自己也说不定,在这段时日里,她好像对他有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心软。
他这般生气,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沈槐呐呐着,一时不知从何而说。
狡辩并无托孤之意?这并无意义,他懂她,一如她懂他那般。
还好,还会心虚。
陆君越跨步上前,将人捞入怀中,新色的锦服将浅蓝色的襦裙盖住,声放软:“明日我随你一同进宫。”
“你进宫做什么?”
“求见岳丈大人。”
风卷残云,竹林之下一片默然,沈槐从陆君越怀中轻挣脱身。
“此事非能儿戏,你与我一同入宫,若都被扣留下,届时那些将士该如何?我守在北麓的弟弟又该如何?你的任务是去寻找另外的两物,寒宸鞭在我手,断阳剑和前朝玺印在你手,那珠算与红图是什么,在何处,这才是你要做的。”她背过身,将视线投向高远处的云。
她的血脉无可更改,偏陆君越登门偏厅那日,催情之下,鱼水之欢,仍存了半分理智,他与她言明了所搜集到的浮屠密钥线索,将同廖识渊之间的纠葛讲个清楚。
从那时,她就清楚,那无论是谁要获取浮屠的秘宝,她作为那把钥匙,都是逃不开身的。
但也不尽然全是坏处,只要浮屠秘宝一日未现,旁人便一日也动不得她,可……
沈槐的背影单薄却挺直,陆君越看着,只觉喉间发紧,她又一次推开他。
“你让我走,留你一人涉险?我岂能安心?”
“安心与否,都由不得你我。”沈槐看着飘缈的云层,“我们本就各有使命,不该在此处纠缠。入宫一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插手。”
“分寸?”
“你明知自己是开启浮屠的钥匙,一旦入宫必是龙潭虎穴,拿自己的安危去赌,这就是你的分寸?”陆君越迈步上前,停在半步之外,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躁意。
沈槐转头,不愿争论:“寻齐密钥,了结恩怨,这才是你的归途。”
“归途?你说不后悔时,我的归途就已经注定了,沈槐。我恨他们,是没得选,可如今,我有得选了。那些恩恩怨怨,我不在乎,礼朝与我何干?浮屠又与我何干?除了母亲,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陆君越从背后将人环住,将头埋入细暖的颈窝之间,似控诉又似阐白。
她就是他的归途。
“礼熠,你清醒点。”沈槐用头轻轻蹭过藏在颈窝间的松软,无奈着,她都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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