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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帝台风雪》20-30(第10/17页)
,萧含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感谢她刚才在那间棚屋中施针救了那位从北魏逃难来的少年。
那对母子对齐韶而言也是陌生人,他实在不必为那两人向她说谢。
萧含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曾在药师庵修行,传说中药师佛曾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趋入解脱,药师庵的医术便是由此传承而来。我虽并不信佛法,但既然跟随静仪师太学了医术,治病救人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你并不认识那对母子,也并不需要向我致谢……”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衷心。陛下可能觉得我矫作,但我确实想将这个‘谢’字说出口。”
他转头望向江面,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萧含光觉得他并不是在看江面,也并不是在看江北的原野,而是看向更北之处,那肉眼已看不见的天地尽头。
惊涛拍岸,伴着江风和潮浪,萧含光听她的人臣讲起自己的故事。
“陛下大概还不知道,我并非出自江左齐家。本名也并非叫齐韶,曾经的我也像那位棚屋中的少年一样,也是一位从北方逃难而至的流民,差点在石头津冻饿而死……”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先写男二,他的剧情和主线有关,还是很重要的。当然,男女主下次见面也不远了。
第27章
齐韶本名荀韶, 出身洛阳大族荀氏。荀氏为官宦世家,本为春秋儒学大家荀子之后裔,家学治经, 以《荀子》为主,也擅长琴艺。
两百年前, 荀氏先祖荀纶仕于晋朝,晋末乱世,胡族越关而入, 中原动荡。皇帝渡江,社稷移鼎,世族纷纷南渡, 从此王业偏安东南。
荀氏在洛阳经营数百年,荀纶不忍弃宗祠坟茔南去。等到羯人占据洛阳, 再想离开, 已是来不及了。于是避居山中,北朝的胡族政权听闻他为当世大儒,请他出仕, 荀纶数次推辞。
胡人来了又去,今天是羯人,明天是羌人,后来是鲜卑人, 战争从不止歇, 长安、洛阳俱成焦土。荀纶年届六十, 身体已经半截入了土, 他以为自己会追忆着两京旧梦度过余生时,遇到了一位来自南朝的使者,这人给他带来了一块刻着“御命”两字的金印。
南渡的王朝终于在东南站住了脚跟, 准备北伐中原,收复旧都,希望荀纶接受北朝的征召,联络北方不忘旧朝的有志之士,等到将来北伐之时,能里应外合,提供助力。
荀纶收下了那枚金印,回到洛阳出仕。他利用自己的人望暗中联系留在北方的故旧,组建部曲,只望南朝有朝一日北伐成功,让长安、洛阳二京恢复中原衣冠与昔日繁华。
他等到耄耋老矣,也没有等到北伐的大军。那位给他送来金印的南朝皇帝早早病死,南朝的宗室、世家忙着争权夺利,没有人再提北伐的事,等到朝局稳定下来,已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荀纶临死之前,将那枚金印交到儿子手中,留下了八字遗言:“忠于王事,以待王师。”他的儿子将这八个字刻在金印的侧面,作为荀氏的祖训。
可是不会有王师了。
北方乱成一团,南方也一样。两百年间,金陵已经换了五个王朝,王座之上换了十几个皇帝。又有谁记得两百年前有一位皇帝送往北方的金印?又有谁知道在被世人遗忘的旧都里还有人等王师归来?
直到七年前,任洛阳城守的荀程听到了南方的消息。
草莽出身的武人萧胥统一了整个南方,建立了大楚王朝。将南北之间防线重新推到淮水一带,荀程终于看到了南朝北伐的希望。
荀程是荀纶的七世孙,也是荀韶的父亲。他派出自己的亲信,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往金陵,拜谒南朝的君主,表示如若王师北来,愿为内应。
那名亲信看了密信,认为这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将这封信交给了北魏的君主。他得到了三十两黄金的赏赐和洛阳城守的官位,荀氏一门则被判满门抄斩。
在大祸来临之前,荀程将那枚金印交给自己的儿子,他说:“荀韶,故土已经容不得我荀氏之人了,你往南边去吧。不要再想王师北伐的事了。你将这枚金印融了,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吧。不要再留恋故土,清明时,你往北方看一眼,就当是为我荀氏一门祭奠了。”
荀韶独自一人,怀揣着那枚金印,跟着流民们往南走。北朝的鲜卑贵族们喜欢捕捉中原人为奴隶,许多人逃亡南方。天灾战乱频仍,乱离之人无非是哪里能生存就往哪里走——
他出洛阳,经豫州、扬州,到了南朝安置流民的京口。他用光了所有的钱,又生了一场重病,因为没钱寻医问药,差点病死在路上。他想过按父亲之言,将那枚金印融了,得到的钱便足够他在南朝生存下去。
可他到底不甘心。
他想要到金陵去,为金印上刻的八个字,为荀家两百年的坚持求一个答案。
他在京口的渡口替人搬货,终于攒到船资,到了金陵西岸的石头津。
他打听到朱雀门齐家的宅邸,求见司徒公齐鸿大人。他当然没有见到齐鸿,齐家的仆人见他衣衫褴褛,将他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那一晚,十四岁的荀韶握着那枚金印坐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他想着还不如蹈身江中,了此余生。
他挣扎一晚,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是北人,生于洛阳,长于洛阳,就算是死,也应该回到故土再死。他要渡江,回到江北,回洛阳去。
天明的时候,他遇到大楚戍卫。这一日,大楚皇后齐明霜来到石头城,视察金陵防务,戍卫们照例要提前清场,以免让皇后娘娘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那戍卫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拿着那么大一块金子,动了心思,道:“这金子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荀韶将金印藏入怀中:“我没偷东西,这金子本就是我的……”
戍卫道:“胡说,你穿成这样,怎会有这么大块的金子。你们这些北边来的流民,就是喜欢偷东西。这金子指不定是从哪位贵人家里偷出来的。”
他高声道:“这里有个偷东西的贼人,兄弟们,将他抓起来——”
荀韶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可他食不果腹的一个人,怎能敌过一整支训练有素的卫队,终于被捉住,那枚金印也被强行夺走,那戍卫冷笑道:“你就是个小偷,还想狡辩……”
荀韶平生从未受此大辱,大喊道:“我没有偷东西,还给我——”他想要去抢金印,又怎么可能得手,被按倒在地上,饱受一顿拳脚。
他悲从心来,不知自己为何要到金陵来,又为何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他在惶惶无依之际,终于念起这一切的源头,无非是“北伐”二字而已。
他躺在地上,怆然嚎呼道:“北伐……北伐……北伐……”
这一切当然是徒劳的。南朝人早忘了故国故土,也没了北伐的理想。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人理会他的疯话。
偏偏这句话竟有回响。
渡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走下车来,望向戍卫,斥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戍卫见到来人,跪了一地:“参见皇后娘娘。”又奏道:“启禀皇后娘娘,这边有个北地来的流民偷了一枚金印,卑职们正在捉拿。惊动皇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荀韶用力大喊:“我没有偷东西。那金印是我的,是南朝皇帝给我家祖上的信物——”
皇后娘娘敛眉道:“金印拿给我看看。”
戍卫将金印奉上。齐明霜将金印拿在手上,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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