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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130-139(第11/19页)
言语。
裴砚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穿过无数道或惊恐或好奇的视线, 落在韦温身上。
韦温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昔日的恩师与学生,一个在席上端坐如常, 一个在楼中巍然挺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像两柄刀抵住了彼此的刃口,谁也不肯先撤,谁也不肯示弱。
良久, 裴砚的目光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湮灭。他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沉稳:“陛下,臣想带几个人,让韦大人见见。”
皇帝略一停顿,随即微微颔首:“准。”
不多时,金吾卫押着一人穿过百官之间的甬道,将他按跪在楼中央。
那人浑身是伤,脸上青紫交错,左侧眉骨上那道断了一半的刀疤却依然清晰可辨。
裴砚踱了两步,扫视了一圈席间百官,方不紧不慢地开口:“此人名叫曹烈,江湖上的一名刺客。数年前在一次刺杀行动中险些丧命,后被韦大人所救,此后便一直为他效命。”
他顿了顿,目光从曹烈身上移开,落在韦温面上,“多年来,此人暗中替韦大人做了许多不法勾当。在座诸位或许不知,但此人与我和我夫人倒是有过数面之缘——他多次出现在我们身边,只为寻一样东西。”
裴砚偏过头,视线与韦温隔空相撞:“姜震将军当年得到的一本吐蕃暗探名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吐蕃暗探名单——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场没有人掂不出来。
裴砚从怀中掏出一张供词,纸张在他手中展开,墨迹淋漓,末尾处按着一个暗红的指印。
他将供词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曹烈亲口招认,这些事,桩桩件件,皆是受韦大人指使。”
所有人脸上皆露出了骇然之色。
供词被内侍接过,呈到了皇帝手中。皇帝的目光从墨字上缓缓扫过,指尖在纸张边缘弹了两下,抬眼看向韦温,目光不冷不热。
“韦卿,你作何解释?”
韦温这才从席位上站起身来。他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冠,才拱手回话:“陛下,臣想请问裴少卿——这名所谓的刺客,身上可有与臣相关的凭证?可有臣的手书?可有臣的信物?不能仅凭他这几句空口白话,说是受臣指使,便是臣指使的吧。”
他转过身,朝四周的百官微微摊了摊手,像是在请众人评理。席间果然有不少人跟着点了点头——
裴砚看着韦温那一番行云流水的表演,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只是朝一旁微微颔首。
片刻之后,金吾卫又领来一个人。那人从纱幔后走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素色罗裙,衣襟歪了,裙摆上沾了几块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灰。曾经梳得整洁的云髻如今散了大半,几缕发丝胡乱地垂在脸侧。
眼神是散的,痴痴傻傻地打量着满楼的灯火和人群,嘴角挂着一丝茫然的傻笑,一边走一边咬着手指。
崔令妩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糕饼被捏碎了也不自觉。她拧起眉头,望着那个曾经骄傲明艳、不可一世的韦家嫡女,此刻活像一朵被人从枝头折下来又碾了两脚的花。
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四周响起嗡嗡的低语声。
韦夫人原本正红着眼眶看着丈夫,忽然瞧见女儿被推上来,浑身一颤,倏地站起身。她也顾不上什么命妇仪态,提起裙摆便冲了过去,一把将韦舒然搂进怀里,声音又尖又颤:“然儿!我的然儿!”
她转过头来质问裴砚,声音里裹着哭腔和怒火:“我女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裴少卿还想怎样?”
韦温的神色终于变了。从刚才出事到现在,他始终气定神闲,仿佛这满楼的惊变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但此刻,韦舒然出现的那一刻,他眼角那道细密的纹路猛地抽动了一下。
韦温拱手向皇帝禀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又掺杂了几分哽咽:“陛下,臣的女儿一心痴迷裴砚,您是知道的。自他成亲后,舒然伤心欲绝、痛彻心扉,臣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如今她这副模样,皆是拜裴砚所赐。他今日竟还将她唤过来,戳臣的心窝子——是何居心?”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哑,竟抬手抹了几滴泪。那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挂在指尖上,在烛火下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阿爷。”
一声呼唤,又轻又脆。
韦温的手僵在半空。
韦舒然从韦夫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站在楼中央,散乱的头发被秋风拂起几缕,那张痴傻的脸上的表情却在这一瞬间变了——
眼底的迷雾被豁然撕开,露出了底下清明的、锐利的光。
“女儿这副痴傻样子,不是拜您所赐么?与裴砚何干?”她一步一步走向韦温,声音清凌:“那份阿娘亲手做的点心,可是您亲自送去京兆府大牢的。”
韦温硬邦邦地回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忽然“痊愈”的女儿,眉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好了?”
韦舒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轻蔑、有心寒。她朝着御座跪下去,双手平举于额前,依礼拜叩,声音决绝:“陛下,臣女要状告父亲韦温——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毒傻亲生女儿。”
楼内霎时炸了锅。
韦温猛地俯身抓住她的胳膊,五指箍得死紧,咬牙切齿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韦舒然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韦温踉跄了半步。她直直地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被压了太久终于喷涌而出的岩浆,灼热、滚烫、不顾一切:“是不是胡言乱语,父亲心里清楚。”
裴砚抬手招了招,墨辞连忙捧着一叠文书走上前来。
他从最上面拈起一张,展开示向众人,缓缓道:“这是太医院的诊验记录。九月十九,京兆府差役将韦舒然从大牢中移出时,她已呈痴傻之状。太医查验后发现,她胃中残留有曼陀罗花粉与乌头汁液。”
“这二者合用,足以将一个神志清明的人变得痴痴傻傻。下毒之人显然要的就是她神志尽失,说不了话,也写不了字。”
裴砚又拿起另一张供词,上面的墨字端正清晰:“这是京兆府差役的证词。证词中写得明白——九月十八酉时三刻,韦大人亲至京兆府大牢,以探视女儿为名,将一碟糕点递入牢中。半个时辰后,韦舒然便开始胡言乱语。次日太医诊验,确认其神识受损,已不识人。”
他将两张文书搁在一处,放在掌心上,向四周缓缓展示了一圈。
席间一位年长的命妇终于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这女儿是犯了什么罪,当父亲的竟下如此毒手……”
韦夫人像是被这句话击穿了胸膛,目光从丈夫身上扫到女儿身上,又从女儿身上扫回来,来回看了三遍,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猛地冲过去,双手抓住韦温的衣襟,声音凄厉:“为什么?!你……你疯了不成?她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唯一的女儿啊!”
韦温皱了皱眉,伸手将她推开。韦夫人跌坐在地上,裙摆散了一地,仰着头看他,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皇帝手指在鼻梁上用力按了两下,沉声道:“先将韦夫人带下去,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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