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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凤来仪》354、烬骨(第4/7页)
地,声如洪钟,“放屁!我等随睿明帝打天下,穆家军军规——宁死不降!”
“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丢了先人的骨气!”
喧嚣刺耳,刺破屋内死寂。
谢姝缓缓起身,擦干脸上泪痕,一步步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众人见她双目赤红、形容枯槁,刹那间噤声无声。
她只哑着嗓子,轻轻一问,“江秋羽的尸首,何在?”
无人应答,人人低头,满面愧色。
谢姝忽然笑了,笑声凄冷如冰,刺得人心头发紧,“他为守宁州战死沙场,你们却连他的尸骨都不曾抢回。这段时日,他待你们亲如手足,同甘共苦,何曾有过半分亏待?如今他以身殉城,你们却弃甲溃逃,开口便是投降。穆家军的骨血,难道是在太平日子里过久了,早已软成一滩泥了吗?”
一语落下,老兵们羞愧难当,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卒上前,重重一拜,“夫人放心!老夫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夺回江将军遗体,绝不降敌!”
晁四亦横刀立誓,“再有敢言降者,我晁四第一个斩了他!”
新兵们心中怨毒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要守气节,便要拉着无辜之人一同赴死?
他们不敢多言,只能将恨意埋在心底,只等一个时机。
这夜,黑云压城,星月无光。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城楼上,几名巡逻老兵围坐一处,矮小木桌上摆着一叠花生、五壶酒、一盘白馍。
一旁炉上架着铁锅,里面炖着刚宰杀的牛肉,大火猛煮,香气弥漫。
一名白发白须的老兵端起空碗,走到炉边,用铁勺舀了一碗滚烫的肉汤。
桌前,一名身披甲胄、尚显年轻的老兵黯然叹道:“江大人一死,我等便如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江夫人不懂领兵打仗,城中粮草短缺,咱们困守在此,怕是难逃一死。”
另一名老兵开口劝道:“也别这般丧气,说不定咱们撑得过去,能活到最后呢?”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兴致,齐齐看向一旁同伴问道:“若真能活下来,你最想做什么?”
有人脱口而出,“自然是回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还有家室,真好。我至今未曾娶妻,只盼能回乡种地放牛,总好过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有人轻声一叹,“自我从军至今,已是十年未归。不知家中老母是否安康,也不知长大的妹妹,可曾嫁得良人?”
“你这算什么?我离家已整整二十年。走时我妻子刚有身孕,想来孩子如今都该成家生子了。”
那名盛汤的老兵慢慢饮着肉汤,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老朽今年六十,再有十年便可退伍。只是退伍之后,也不知去往何处。从军一生,未曾娶妻,父母早已故去,这世间只剩我孤身一人。我若有心愿,便是盼你们都能活着回去与家人团聚,更盼这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人人有屋可居,有衣可穿,有饭可食,路上再无流民乞丐,老有所养,少有所依。”
话音刚落,众人齐声叫好,纷纷举杯,揣着心愿成真的期盼,互相敬酒,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城楼上众人言笑正酣时,城楼下,几名巡逻新兵悄无声息摸至城门,打晕守门士卒,粗笨的手指颤抖着解开铁锁,卸下门杠。
厚重城门缓缓敞开一条缝,缝外是沉沉夜色,与一双双淬着凶光的眼睛。
他们以为投降便能活命。
却不知,引狼入室,迎来的不是生路,而是炼狱。
聂遥率领铁骑一拥而入,马蹄踏碎宁州长夜。
“杀——!杀——!”
一个身穿甲胄的士兵举刀嘶吼声骤然炸开,火光瞬间四起。
士兵如饿狼扑入街巷,见人便砍,遇屋便烧。
刀光起落,百姓惨叫连连,老弱被当场斩杀,妇孺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哪里跑得过铁甲骑兵。
火光映红天际,浓烟呛人鼻喉,焦糊味、血腥味、烟火气混作一团,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布匹、粮食、金银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者,当场横尸就地。
女子被粗蛮的士兵拖拽着头发,哭喊嘶鸣,拖向黑暗深处,哭声凄厉,撕心裂肺,却无人能救。
街巷之上,穆家军残兵惊醒,赤手空拳便扑上去死战。
“守住!守住夫人!守住将军英灵!”
晁四红着双眼,长刀狂挥,每一刀都劈得敌军血溅当场。
老兵们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堵在街巷口,刀断了便用拳,臂折了便用牙,宁死不退一步。
常乐握着长刀,脑海里全是栾九用命护他的模样。
他不再胆怯,不再颤抖,只红着眼冲杀,刀刀拼命。
可乱军之中,一支长枪猝然刺来,狠狠贯入他胸膛。
枪尖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
常乐踉跄倒地,望着漫天火光,心中念着妻儿,思绪戛然而止,气绝而亡。
晁四仍在死战,一身甲胄早已染成赤红。
他斩杀十数人,力竭之际,被敌军团团围住。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暴雨倾巢而出。
晁四浑身一震,无数利箭穿透甲胄,钉入血肉,瞬间便如刺猬一般。
他怒目圆睁,长刀拄地,身躯挺立不倒,最后一声嘶吼震彻长街,“穆家军——宁死不降——!”
声落,轰然倒地,血染黄土。
至此,宁州城内,穆家军残部,全军覆没。
火光已烧到官宅,肆虐了整夜,腥风卷着血腥味与焦糊味,灌满了宁州的每一寸街巷。
敌军踹碎宅邸的大门,甲胄铿锵,狞笑声刺破屋中死寂。
他们将谢姝从灵前拖拽而出,拳打脚踢,肆意折辱,他们撕碎她一身素白孝衣,然后不顾她的意愿,一个个死死趴在她身上,舔舐吸允,亲吻抚摸。
最后将蹂躏完后的她踩在泥泞与血污之中,用最粗鄙的言语谩骂,用最野蛮的动作摧残。
他们夺走江秋羽的灵位,摔碎在地狠狠践踏,掰断燃尽的香烛,砸烂香炉,将她心爱之人最后的痕迹,尽数碾成尘土。
谢姝头发疯散,满身淤青,衣衫不整,但她却依旧拼命挣扎,指甲抠破掌心,额头撞向青砖,鲜血淋漓,可她的反抗在虎狼般的敌军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她哭喊着江秋羽的名字,哭喊着宁州的亡魂,可回应她的,只有肆意的嘲笑、冰冷的拳脚、漫天的火光与满城的哭嚎。
整整一夜,她被囚禁在狼藉的屋中,一边听着屋外百姓的惨叫,一边承受着敌军带给她的兽行。
□□的剧痛、尊严的尽毁、爱人尸骨无存、家国城破人亡……所有的绝望在长夜中层层堆叠,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惨白的微光,破晓而至。
一夜摧残终了,敌军狞笑着离去,留下满地狼藉、满身血污的她与破碎的灵位。
谢姝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衣染满血泥,发丝凌乱地黏在布满伤痕的脸上,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往日温婉灵动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亮。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又空洞的笑。
那笑声不似人声,尖锐、嘶哑、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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