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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胭脂香》60-70(第13/17页)
她,眉头却没有抬一下,少顷,只开口道:“施主,眉间凝郁气,进去喝杯茶,避一避雨雪吧。”
她迟疑着应了一声,扭头把骡子牵回了屋檐下,栓在了庙宇门口。
庙里寂静,唯有雨雪哗哗,落在瓦片和石板地上发出空灵脆响。
向椋跟随老和尚进了客堂,这里只偶尔有一两个小僧往来。
二人相坐,老和尚斟茶。
“施主,眉头挂有雨露……”
老和尚慢慢地说着,向椋还以为是额上沾了雪,抬手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
正疑惑,才听到他接着说:“但眼底有光。”
向椋这才把手放下,认真地看着他。
“雨,是昨日下的,光,却是明日要出的太阳。”
她闻言,略微有些怅然,“民女愚笨,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老和尚却迟迟没有再说话了,直到壶中水沸一片“咕嘟”声,那只爬满皱纹的手才抬起来倒水。
这壶茶,沸水相泡,略显浑浊,茶叶跃了两下便沉了底。
他斟了一盏茶水递给向椋,示意她尝一下。
向椋轻轻抿了一口,满腔苦涩,有点儿想拧眉,又担心不大礼貌,只能硬着头皮没做出任何表情。
老和尚有些沙哑的声音这时才又响起:“苦的,对不对?”
她抬眼,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老和尚又续上了第二壶水,茶叶舒展,汤色清亮。
他又给她斟了一盏,向椋再一尝,眉毛跳了一下,“是清甜的。”
老和尚笑了笑,也捏着杯盏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给二人的茶杯续了几回茶,直到向椋都有些喝饱了。
“施主,你看这茶,头一道是浑的、苦的,可第二道、第三道就清澈了、回甘了。”
他放下了茶盏,抬眼去看面前的向椋,“施主如今喝的,正是头一道。”
向椋怔了怔,放下茶盏。
老和尚继续说:“施主若相信贫僧,不妨待到春暖花开日,且看那第二道茶是苦是甘。”
他虽看似什么也没说,向椋心中却动容,忙要起身道谢,却又见老和尚朝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僧招了招手。
那小僧低眉走来,只见老和尚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一阵,小僧便又快步走开了。
老和尚抬起头来看她,“既有过路之缘,贫僧为施主写一祈福符纸,还望施主莫要嫌弃。”
向椋连声道谢,等待那小僧的间隙里,她又抱着满腹狐疑,斟酌再三,开口道:“大师,这几日民女还有一念。”
老和尚没有说话,也没有抬一抬眼皮,只是点头让她继续说。
“民女曾栽养过一株花儿,这花儿曾经开得好,后来却又生出刺来,打理时扎伤了民女的手。”
她说这话时,心中隐约挂心着什么,犹犹豫豫的,说不直白,“后来民女便将那花盆砸了,连着土一块儿扔了,可每回忆起那株花盛放得漂亮时,心中总有些古怪。”
向椋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似乎显得有些愚蠢又稚昧。
她想,到底也是过去了,揪着不放只是不肯放过自己罢。
老和尚闻言却只是低垂了目光。
“花本无过。”
他说,“花有刺,乃天性;手扎破,乃机缘。”
“‘机缘’?”向椋不解。
“施主若只记得手扎破的疼痛,那便是忘了花为你盛开过一个春天。”
老和尚继续说,“贫僧若赠与施主一株花儿,施主可还愿意栽养?”
她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毕竟也不是同一株了,民女惦记的只是那一株,但如今扔了土,砸了盆,花也败了……”
老和尚没有再说话,直到那小僧回来,递给老和尚一张符纸和笔墨。
他执笔沾墨,问:“施主叫什么名字?贫僧为施主写一张祈福之符。”
她答:“‘向阳’的‘向’,‘椋子木’的‘椋’。”
她看着老和尚一笔一画写得漂亮又工整,背面画了看不懂的符文,一张祈福符纸很快就写好了。
老和尚搁下笔,将符纸递给她,“花儿,春天还会开。”
向椋只是在心中轻轻叹息着,将符纸接了过去,“多谢大师。”
老和尚沉声说:“待到春暖花开日,记得带着他回来还愿。”
向椋点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符纸。
她若能活着回长平城,必然还要路过这座庙,那时便会拿着这符纸回来还愿。
但她心中却有数,人死怎能复生。
枯败的花儿也许经过几回悉心换土施肥的栽培,有机会重新盛开,但那把刀是她亲手送出去的。
就算重新来过,仇恨未解,仍旧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抬眼去看老和尚,老和尚却只是慢慢斟茶,不再同她说话,她也就没有继续问了。
向椋在庙里留了一夜,清早没再见着老和尚和那小沙弥,于是听着诵经声,牵着骡子下山。
山间一夜雨雪,下山的路有些湿滑,上山时觉得难走的石阶,到了下山时反倒快了步子,一下就到了山脚下。
她将那张符纸放进了袖中,继续赶路。
路上依旧是走进林子便打野物,走到水边便捞鱼虾,不过这日运气好,日落时路过了一个不小的村庄,在里头找到了一家客店,又好好洗去了身上的尘土。
日出日落,看着手中地图,很快就要走进北疆的地域范围。
不知不觉这么多日过去,就连阿秋都听话了许多,时不时愿意驮着她走一阵子。
阿秋也算是从长平城到北疆的草都啃了一遍,看它胃口,最好吃的应该是靠近长平城那边儿的。
越是往北,草就越稀薄,黄沙的范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了。
她很多年没有到北疆这边儿来了,偶尔还能看见远处沙丘上的商队,不自觉就想到了曾经的许多事情。
立春以后,长平城稍微回暖,但冬天太长,这时还算不上暖和,北疆这边儿就更不用说了。
夜里若是找不到一个避风避雨的地方歇息,半夜总会被冷醒。
路上的时间太长,骡子又不会说话,这几日,向椋一个人想东想西思考了很多事情。
她琢磨了很久香料商与爹娘的关系,也忖度先前那个“海棠红”老账房能知道些什么线索。
但她知道的事情太有限,如今除了找到那个香料商别无他法。
而那个香料商是什么模样,是男是女,她一概不知。
如今王府多半也在追踪那人,那人便更是要躲起来不被人发现。
苍漠那么大,她也不知何时能找到他。
她不自觉又想,光是靠她自己一个人,就算得到了有力的证据,又怎么对抗得了一个端王府呢。
也许只能相信老和尚说的,回甘总是在第二道茶中-
初春后的第一场连绵细雨,向椋牵着阿秋恰好途经城镇,在路边找了一家茶楼避雨。
越往北边,这边儿的人皮肤要黑一些,想来夏天时也是烈阳高照,黄土坡都是烫的,人也难免晒黑。
就连茶楼里头的说书先生都是黝黑的,看着不像是什么书生,像茶楼里打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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