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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中宫》50-60(第12/22页)
沉声问道:“可查仔细了?”
“桐油虽然不罕见。可臣查过,行宫近日只有淑嫔娘娘的瀛洲领取过桐油,说是瀛洲有些潮湿,需要用桐油来涂抹门窗,隔绝水汽。”
案情至此,已是昭然若揭。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瑞兽香炉里飘出的丝丝龙涎香,在明明灭灭的日光中打着旋儿。
姬晟死死盯着李砚,那双素来威严的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恼怒,有对淑嫔胆大妄为的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真相后的狼狈。
他负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玄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砚垂首而立,如同一株静默的青松。
他生得极好,剑眉入鬓,即便此刻低着头,也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内官的清俊气韵。
姬晟紧紧抿着唇,眼底阴晴不定。
他知道淑嫔有几分小性子,但绝对不会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淑嫔那张娇艳欲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以及在耳边的软语温存……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御书房内响起。
“行了,就到此为止吧。”
姬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份密卷随手推到一旁,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偏袒,“把这件事摁下去。这场大火,就说是因为行宫存放不当,将毡布与桐油挨的太近,长此以往,不慎混入了些许。至于瀛洲那边领走的桐油,让人把账抹了。淑嫔那边,朕私下自会惩治她。”
听到姬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李砚微微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极其幽深的情绪。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千秋宴当晚的那一幕:当火光冲天,众人惊作鸟兽散时,唯有皇后娘娘宛如定海神针般端坐在高台之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孟昭的聪慧、机敏与处变不惊的气度,在那一晚,深深地烙印在了李砚的眼底。
李砚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仗着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也见惯了后宫女子的惺惺作态。
可唯独皇后,活得清醒、克制,又透着一股令人折服的尊贵与威仪。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为了偏爱一个骄纵妃子,而硬生生咽下一口气的帝王,李砚的心底,竟鬼使神差地替孟昭生出了一丝极度不值的冷意。
在这重重深宫之中,那个女子为了维护帝王的颜面,为了稳固后宫的安宁,在那晚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抗下了所有的惊惧与混乱。
而她心心念念辅佐的枕边人,此刻却为了保住另一个女人的娇宠,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所有的真相。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孟昭得知这个“意外”的结果时,那双清冷的凤眸里会闪过怎样的自嘲。
这天下,何其不公。
心中的惊涛骇浪并未在李砚清俊的面容上显露半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身姿笔挺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与平静:“臣遵旨,定会将此事处理干净,绝不会污了万岁爷和淑嫔娘娘的清净。”
他退下时,那一身绯色的蟒袍在门槛处带起一阵轻风。
走出万丈仙岛后,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李砚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心底暗了暗:皇后那样聪明的人,定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胳膊始终是拧不过大腿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作为臣子的本分之外,生出了一丝想要逾矩的、隐秘的恻隐。
窗外,行宫的午后日光透着几分慵懒,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孟昭面前的宣纸上。
她正慢条斯理地研着墨,手腕悬空,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当张嬷嬷将司礼监最后定下的“结案陈词”轻声回禀后,整个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孟昭手中的墨锭微微一顿,随即又顺滑地转开了。她面上不仅没有怒意,甚至连一丝惊讶也无,只是垂着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意外自燃?
存放不当?
孟昭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品鉴什么蹩脚的戏词。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不免动容。
想起前些日子姬晟在她这里时的甜蜜,孟昭看着张嬷嬷苦笑道:“早知道的事罢了,我们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张嬷嬷却不这么想,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那火树银花是有人动了手脚,况且那浸了桐油的毛毡更是铁证。万岁爷不痛不痒地揭过此事,必然是牵扯到他在意的人了。
满宫里,怕是也只有淑嫔有这个待遇……
她抿了抿,上前一步,低声劝:“娘娘,淑嫔在万岁爷跟前愈发得意了,若是来日再诞下皇子,说不得野心就更大了,咱们不得不防啊!”
“防?”孟昭的目光瞥向张嬷嬷。
她摇摇头,长叹了口气:“我们拿什么去防……我在两宫娘娘那里虽有几分颜面,可万岁爷一昧偏袒淑嫔,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还要再闹到两宫那里去不成?”
张嬷嬷有些替孟昭难过,却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孟昭见她欲言又止,反倒轻轻一笑,将墨锭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嬷嬷不必如此。万岁爷的心思,本宫心里有数。”她声音平静,像是在说旁人的闲事,“那把火烧得再旺,也不过是把人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步。眼下她正得宠,万岁爷自然偏护,咱们就由她去罢。只要没闹出人命……龙胎无恙,王贵人也平安,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张嬷嬷低声应是,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碧兰的声音:“娘娘,司礼监李秉笔求见,说是来给娘娘补寿礼的。”
孟昭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李砚一身绯色蟒袍,步履从容地跨进正殿。
他手中捧着一个檀木长盒,姿态恭谨地行礼:“臣李砚,见过皇后娘娘。千秋节那日事发突然,臣未能当面贺寿,心中始终不安。今日特来补上这份薄礼,望娘娘莫要嫌弃。”
孟昭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李秉笔言重了。那晚本宫与万岁爷安然无恙,便已是万幸。你公务繁忙,还记挂着本宫的生辰,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起来说话。”
说罢,孟昭又让宫人给他搬了椅子过来。
李砚起身将檀木盒呈上。
里面赫然是一方古意盎然的端砚,砚台石质细腻,雕工精湛,砚池中隐隐有云纹浮动,旁附一方澄泥小砚和一套上好狼毫。
“此砚乃臣在金陵办差时所得,听说娘娘喜爱书画,娘娘又自幼长在金陵,便斗胆献上。愿娘娘笔墨生辉,福寿绵长。”
孟昭接过砚台仔细端详,眼中逐渐亮起欣赏之色。
端石细润如玉,上面的‘云纹’也难得一见,足以见得价值不菲。
孟昭将砚台放下,对着李砚笑了笑:“您有心了,这份礼本宫很喜欢,就厚颜收下了。”
她让碧兰收好,又亲自让李砚坐下说话。
殿内焚着淡淡的清雅香料,两人闲谈起来。
起初是些琐事与金陵见闻,孟昭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附和。
渐渐地,话题转到前朝典故上。
李砚随口提及近年河务治理,感慨一句“昔日汉武治河,耗费巨帑却屡屡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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