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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还解了腰带,湿淋淋地倒在李玄徵身边,又被阿爹和他的一众下属撞了个正着,那场景,季迎现在每每想来,都觉得羞愧欲死。

    可今天不一样,她这般湿淋淋的样子,只有庄义见到了。就算庄义恪守君子本份,觉得非礼勿视,事后有意娶她,但只要她不在意,庄义也不可能勉强她。

    而且论两家的身份地位,庄家再富也是商,季润德品级再低也是官,又是宁海当地的父母官,庄家除非要从此远离宁海,否则是不可能去得罪季迎的。

    何况,两家多年交好,她和庄义也是自幼相识,她对他的人品十分信任,知道他绝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的。

    所以,季迎在庄义的护送下回府,并不会有什么不妥。可若是和李玄徵出现在一起,那才是悲剧重现,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些李玄徵不该不明白,可他偏要强人所难,季迎也没了解释的欲望,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认了下来,“那又如何?就算被人看到又如何。大不了我就嫁给阿义哥哥,反正我们青梅竹马,我阿爹早就有此意,若真被人看到,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无论如何,仿佛都不干世子的事吧?”

    什么叫大不了就嫁给阿义哥哥?

    什么叫“阿义哥哥”?

    李玄徵没想到季迎这么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如此无所谓,甚至,甚至她还唤那个庄义为“阿义哥哥”……

    她和庄义是什么关系?

    不过是邻居而已,只是住得相近些,也敢称一句青梅竹马吗?那他岂不是和那些公主、郡主全是青梅竹马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季迎却没给他机会,她似乎已经无意再与他有任何牵扯,直接拂开韩睢的阻拦,大步朝外走去。

    经过今日这一番,韩睢更确定自家世子对这位季小娘子心中有意了,既然是世子的心上人,他如何敢真的阻拦,更不敢与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因此在季迎伸手过来的那一瞬,韩睢便下意识地收回了阻拦的手臂,生怕被她手心碰到。

    季迎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就突破了阻拦,她顿了一下,而后头也没回,招呼也没打,径直朝院外走去。

    庄义始终未走,立在一片花丛掩映中,眉眼间有藏不去的担心与关切。

    季迎心下一暖,远远朝他招了招手,然后快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韩睢在季迎越过自己往外跑的那一刻,便意识到了不对,他这不是任由季小娘子跑向庄义那里吗?

    他生怕世子发火,急忙便要阻拦,一偏头却见世子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门边,虽然脸色不太好看,眼睛也定定地往季小娘子的方向瞧,但似乎并没有要训斥他的意思。

    而直到季迎跟着庄义离开,他都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韩睢心中疑惑,世子这是怎么了?

    李玄徵自然是听不到韩睢的心声,但与此同时,他其实也在心内质问自己。

    ——他这是怎么了?

    他到底为何情绪波动那么大?

    还只是为一个从此再不相干的女人。

    过往二十余年,李玄徵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控制不住情绪过。在他看来,人就是该时时刻刻地保持客观、冷静。

    为人者,若是连自己的情绪、行为都控制不住,那与未被驯化的野兽又有何区别?

    所以,过往二十余年,无论他经历多么荒唐、离谱的事,他都能冷静地压下情绪,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寻找解决办法。

    就连泰元帝都时常感叹般地对他说:“景澄,若是你爹当年能像你这样冷静自持,也不至于为着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可惜啊,可惜。”

    李玄徵当然知道泰元帝为何会这么说。

    京中几乎无人不知,他父亲李璁是个情种,一生只钟爱他母亲一人,可惜他母亲沈芙出身卑贱,只是江南一介鱼贩之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做显国公府的正妻,李璁当时年轻,被迫娶了乐信侯府的小娘子罗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李璁是就此妥协了,孰料他只是在伺机蛰伏,寻找反抗的机会,后来他承袭了爵位,又入了朝,便开始借机大肆打压乐信侯府,在府内更是毫不顾忌的宠妾灭妻,没过一年,罗氏便抑郁而死。

    时任皇帝还是先帝顺成帝,也是李璁的亲舅舅,他对自己这个外甥本是大为看好,谁料他竟为一个卑贱的渔女自毁前程,气得将李璁削官降职,还罚他在大殿外跪了三个月的青砖。

    李璁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甚至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皇帝为自己和沈芙订婚。

    顺成帝当然没有理会,还将他革职在府。

    李璁看似远离朝堂,但实际没有一日不在积蓄力量,他暗暗站队被外放的淮阳王,也就是当今泰元帝。

    后来泰元帝顺利登基,要对扶持自己登基的功臣论功行赏,当时李璁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名正言顺地娶沈芙为正妻。

    泰元帝答应了,并为他恢复了朝中的职位和显国公府的爵位,允他再度入朝。

    但李璁也不过在朝中又正经待了三四年,后因沈芙生产过后身体始终不大好,他为了陪伴妻子,时常告假请休,最近这些年更是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对于泰元帝来说,他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失了一个好臣子,好助力,当然是极为不满,也幸好还有个李玄徵在。

    这些年他逐渐长成,泰元帝对他可谓是极为信任和看重,但李玄徵再能干,年岁经验上到底还差着,泰元帝有时还是会怀念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行事果决的李璁,也常常对李玄徵发出类似惋惜般的感叹,话里话外,未必没有责怪的意思。

    当然泰元帝语中的责怪是为沈芙,他觉得就是这个女人红颜祸水,勾走了自己肱骨爱臣的魂儿。

    沈芙乃李玄徵生母,他当然不会责怪自己的生身母亲,父母的旧事也不是他能干涉的,只是在心里的某一处,他隐隐有些瞧不上自己的父亲。

    沈芙有什么错?

    她只是被动出现在了李璁的生命了,至于之后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而李璁是有能力、也有权力去控制的,他明明可以选择更温和更理智的方法去处理此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名声尽毁。

    显国公府的地位与名声是先祖几代人拼尽全力挣下的,从前提起显公李氏,谁不赞一句良臣肱骨,勋业彪炳,可是现在再提,多半跟着的都是李璁和沈芙的那些多情过往。

    父母的往事成为世人的谈资,李玄徵当然极不高兴,因此这些年他在朝中兢兢业业,未尝没有替显国公府正名的意思。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对李璁的不满也是愈累愈多。

    因此,他在年少时便坚定了自身目标,他要重新让显国公府清正扬名。

    更曾在私下立志,他此生绝不会像李璁那样,为儿女私情所累,那不仅会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也会让心爱的女人陷入舆论漩涡之中,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玄徵想,他此番情绪失控,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和季迎的关系不同。

    两人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在与季迎朝夕相处的那五年间,他早已习惯性地将她纳为自己的一部分,将她看做是自己的所有物,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

    人都会形成习惯,他也不例外。

    毕竟是耗费了四年才养成的,他只要竭力克制便是。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克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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