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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朱墙婢色》40-50(第11/16页)
锦衣卫直拖她走,见她瘦骨嶙峋,额头微肿莫名憔悴。
他耐着性子道:“此事尚待查清,朕需要时间,卿且告退,勿烦再扰。”
寂静的空气中,荡漾着他无情的逐客令。最后的通牒了,该走开了。
弦姒闻此,知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僵硬动了动,“臣妾知了——”
弦姒跌跌撞撞从乾清宫出来,被卫凛的人送回牢狱一般的毓德宫。锦书等人早已等急,弦姒软弱无力地挥挥手,示意暂时不要问,方才觐见帝王已耗干了她全身所有气力。
“娘娘的额头……”春儿见她额头肿了,忙欲拿药处理,见伤口已被药处理过了,虽然处理得并不好。
弦姒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颤颤爬到榻上只想一头睡过去。
她身陷朦胧,捏着被角,双目黯淡无声地望着帐顶,凝结着阴天的霉晦与潮湿。
心力交瘁。
她忽然想喝点酒,使自己别那么清醒。可毓德宫只有三餐饭菜供给,并无额外酒水。她现在是阶下囚,哪里能饮酒。
她心脏敲击着粗浊而钝缓的节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原来再浓烈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磨灭,幸存下来的部分畸形变质。
如果当年她听刘伦的安排尽早出宫,嫁给柳生,现在可能还残存对帝王情愫,像一个未圆满的梦,永藏心底,时不时遗憾一下,但绝不会沦落到如今境地。
当初在她爱的和爱她的中间固执选择了前者,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今天,他打了我。”弦姒漏出怅惘,似对看不清的鬼魂说话,褪去成熟和硬撑,好像一个事事依靠大人的小姑娘,“干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爱错了人,不想再爱他了。”
“没听您的话,我真的很后悔……”
可是,陷落在泥泞里,谁又能给她救赎呢。
晚上内侍送来的饭菜,不过一个朴素的食匣,数碟小菜,瞧着很是素朴。
弦姒靠在床头,胃口全无。事实上,她已数日不曾好好吃饭了,身形消瘦,皮肉几乎包不住骨头,额头和手指又带着伤。
春儿将饭菜端到弦姒榻边,几乎用卑微的语气多次请她用膳。
弦姒无奈,勉强举箸。
然而,食匣看着素朴,却大有洞天。
也不知御膳房的人发哪门子神经,忘记了拜高踩低。那几碟小菜看着普通,实则精致,肉食以雪鹿肉和贡羊为主,专供内廷,温补养颜。素菜里有云顶菌和山竹荪,飘着一层胡荽,口感咸淡适宜。至于汤水同样是一道温补药膳,用人参和枸杞熬成,一口千金。
“兴许是皇后娘娘照顾您呢,您打起精神来。”春儿良言劝慰,举起汤来喂给弦姒。
皇后娘娘待她们一直很好的,这次暗中帮忙也说不准。否则,御膳房和内务局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早把她们这失宠加禁足的妃嫔往死里作践了。
一定是皇后娘娘。
弦姒想起皇后,心头微暖。
雪中送炭,难能可贵,从前与她争陛下的恩宠,真是愧疚。
然而她胃口实在太差,饭菜虽色香味俱全,难以下咽。
春儿等无奈,食匣碗筷递了出去,交还给御膳房的人。
内侍拎着食匣,沉甸甸的,足可见娘娘剩了大半部分。
月色下,卫凛的铁步一步步铿锵踏在心头,瞥了眼内侍,气场阴森冷厉:“娘娘每日食了多少,圣上可是要御目亲览的。明日娘娘若再食不下咽,你们御膳房后果自负。”
今日娘娘受伤了,圣上反复思忖此,久久未能释怀。
那内侍忙下跪磕头求饶,言道娘娘有心病,胃口实在太差,菜谱已严格照圣上给的做了,菜菜汤汤绝无差错。若娘娘还不食,只能拜托太医院往里掺些助食的药……
卫凛提点道:“莫擅作主张,此事要禀告圣上,圣上允准才能掺。”
“大人放心,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内侍怕极了这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动不动,眼睛怒瞪,一记绣春刀直接宰人。
事关宸妃娘娘再小的举动也要如实上报,这点基本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卫凛想着,助食的药到底伤身,圣上未必允批。哪需掺药那么麻烦,若宸妃娘娘再行绝食,圣上必定会驾临毓德宫,亲自相灌。
……
弦姒的额头起了一个小包,品儿每日用温凉的药膏涂抹。
美丽的容色是后妃赖以生存的本钱,宁肯丢掉性命,也不能丢掉脸蛋。
“若是有去痕胶就好了,免得留疤。”
春儿忧心忡忡,反复纠结着留疤的可能性。
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创口,连伤都算不上,比蚊子咬大不了多少。
弦姒倒不怎么在乎,顺其自然。
这次即便侥幸不死,恐怕以后也再无圣眷,今生囚死宫中,毁不毁容又有什么分别。
他和她,早就没情意了。
在毓德宫枯等了数日,等不到一丝赦免的消息。宫中氛围越来越死寂,沉甸甸了覆了层罩子一般,白日为幽。
柳生应该已经下诏狱了,必死无疑。
她的命运还不知是生是死……
若一刀斩落也罢,最怕这种不温不火的无休止的折磨。
弦姒故技重施,多次割破手指写信给圣上,祈求再瞻宸容,用了好几次装病的伎俩。帝王似铁了心不再相见,她的试探全部石沉大海。
浓重的无力感侵袭着弦姒。
妃子那点恩宠,一旦遭遇现实的狂风吹,立马变得七零八落。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办法似乎都尽了。
又一日,午膳送来。
弦姒同样是没胃口,躺在榻上病恹恹的,睡得深沉。
自打禁足来,娘娘失眠多梦,很少能睡个好觉。
锦书等便没贸然叫醒娘娘,饭菜等醒来再吃,也是来得及的。
如此等了一个时辰,心想娘娘也该睡醒了。锦书和春儿、品儿一同入殿,说什么得逼娘娘吃点东西。饭菜已热了又热,晚上的饭菜都快来了。
“娘娘,娘娘……”锦书起初轻唤,见没动静,推弦姒的肩膀,后者仍纹丝不动。体温发凉,再一探鼻息,已十分微弱。
“不好了,不好了!来人呐!”
锦书大惊,骇然失色,登时摔跌了饭菜,和春儿等人一同疯了似地跑出去唤人。
毓德宫的哀嚎声响彻六宫。
弦姒唇角渗红,并非是血,而是铅汞朱砂一类。香叶冠上有描画彩漆,便以朱砂为原料。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舔了一口。
也许幻觉中,看到温暖慈祥的刘干爹了吧……
作者有话说:
标注:人生若只如求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出自:纳兰容若《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第48章 救人 一种比丢掉
函徵匆匆驾至的时候, 青筋暴起,动如雷霆, 周围空气都凉了一截,雷暴前凝滞的阴云。后来跟着一群太医,跪下来战战兢兢。
他阔步掠过黑压压的一群奴才,飞踱入殿,动如流星,脚步透着慌张,势若雷霆旁人只看到极快的半片虚影。
殿内,弦姒身子薄薄的一片躺在榻上,面色青白,死亡般的平静, 像秋后凋零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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