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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缠珑》14、第 14 章(第1/2页)
蓝今跟在主子身后,看他把腰背挺得直直的,这一路返回乾清宫,看似闲庭信步,但她知道,主子现在心里并不痛快。
她不敢多嘴,只是静静随侍左右,看他如常迈进殿门,如常在御案前坐下。
殿很深、很静,敞开的大门也照不亮他的眉眼。奉茶女官把茶水送上来,他端起喝了,再斟满,又喝了。连喝了三杯,才摆摆手,让人把茶具撤下去。
蓝今明白了,想来慈宁宫的菜色并不可口,主子口淡,太后小厨房的厨子是海边出生的。
“臣让人预备一碗清粥来,主子下半晌要是饿了,好垫一垫。”
皇帝轻摇一下头,“你先前也听见了,内阁要做主,太后也要拿主意,这天下,还是先帝的天下。今天膳桌上的话不过顺口一提,过两天,内阁的折子就该送进慈宁宫了。”
蓝今迟疑了下,“太宗有训诫,后宫不得干政,太后胆敢公然违抗吗?”
“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后说得冠冕堂皇,她在扶植朕,在为江山社稷勉为其难。”皇帝轻叹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蓝今的心跟着揪起来,知道这条路难走,却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太后就把压制的计划放到明面上来了。
“主子打算怎么应对呢?”她低低问。
皇帝略显消沉,但很快又定住心神,把指尖那枚玉牌紧握进掌心里,“离开衡州前,王爷和朕说过一句话,要想站稳脚跟,一年内只靠两件事:忍和准。该做的筹谋,一刻不要停歇,除了大是大非半步不能退让的,余下全凭内阁和太后主张。所以朕设秘枢阁,就是为了避免闭目塞耳,奏疏可以由内阁处置,但朕必须知情,洞悉朝堂内外一切事态走向。”
蓝今知道主子心气高,唯恐他觉得委屈,好言安抚道:“王爷深谋远虑,主子圣明决断。成大事者,不可执着于眼前的寸土之争,知己知彼,必能转败为胜。”
这番话出自一个姑娘之口,不知为什么,有种狂风催折,我自岿然不动的豪迈气度。
皇帝抬起眼,她也正望向他,坚定热切的目光,看得皇帝一怔。
彼此忽然都有些尴尬,蓝今回过神来,忙垂下了眼。
好在主子没有问罪,沉默片刻后吩咐:“你出宫一趟,替朕带话给冯愈,让他盯紧内阁的人。朕要知道他们每一个的过往,同谁交好,和谁结怨,办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给朕一一查清。”
蓝今道是,“臣这就去承办。可我要是径直去了北镇抚司,会不会引人侧目?或者等稍晚一些,上住处找他去?”
皇帝说不必,“你们都是衡州来的,宫外见面,没什么可背人。加上本就定过亲,就算有人要纠察,也是名正言顺。”
有上头这句话,她就觉得稳妥了,否则在这满布眼线的地方,要想背人实在很难。
于是行了个礼就待退下,刚要迈步,皇帝又添了句,“冯愈现在任千户,让他尽快立功,三个月升指挥佥事。如果找不着机会,那就想办法创造机会,给朕一个论功行赏的由头,他必须往上爬。”
这就是帝王心术,蓝今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听见看见。以前在藩地,世子高高在上不与俗人为伍,她只管敬畏着,碰见了绕道就是了,并不了解世子的行事作风和处事方式。如今到跟前伺候,才懂得那么多的细微之处,和她设想的不一样。世子温和的外表下,有王妃一样的杀伐决断。不必觉得意外,这是男人的世界,自己一个姑娘闯进来,就得收起怯懦和瞻前顾后,尽快适应他们的步伐。
从乾清宫退出来,找到了前一天给她引路的小顺。这紫禁城太大了,她连出宫该走哪个宫门都不知道,只好托赖小顺,“耽误了你的差事,对不住了。”
小顺本就是做杂事的小火者,哪里缺人就派往哪里。听了蓝今的话,咧嘴笑道:“姑娘快别客气,您不找我,我还得替人洒水扫地呢。出宫跑腿能活动筋骨,不比在小屋子里吃灰强吗,往后您想上哪儿,都来叫上我,我给您赶车,带您走遍四九城。我啊,进宫前就在胡同里混着,东南西北四面楼,哪里富贵哪里揭不开锅,我全知道。”
蓝今说好,“北镇抚司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顺说知道,“在梓潼庙文昌宫巷。咱们从东华门出去,一路往南走东安门,到了宫门上核验过铜符,就能放出去了。这条路既僻静,又省脚程,是番役常走的道儿。只是查得严,手里没有过硬的令牌,一般不敢从这块走。”
也就是说,这条路能绕开司礼监和内阁,果然找个熟悉地形的人,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照着小顺的指引,顺利到了宫门前,进出验牌子,验得很仔细。铜牌呈上去,一看是乾清宫的印记,守门的禁军一下便和软下来。
“宫门酉初下钥,请姑娘申末回宫,要是误了时候,今晚可就回不去了。”
蓝今说好,向禁军班领道过谢,快步迈出了深而厚的门券。
放眼看,外面的天好像更宽阔,不像宫城内,被红色的高墙分割成无数块,连喘气都碰壁。
往前走一程,沿河有一处拐角,停着一辆马车,青布的车围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很不起眼。
小顺说:“这车常年候命,只要有铜符,就能随便使。”一面回身搀扶,把蓝今送进了车舆。
接过老太监递来的鞭子,小顺拔转马头就往北镇抚司赶。跑了大约一炷香时候,进了文昌宫巷,蓝今打帘朝外看,老远就看见两扇朱漆大门,一左一右竖着一对石獬豸。
这衙门的墙是真高啊,听小顺说,院子底下就是昭狱,那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去处,竖着进去,一般横着出来。可这地方也是真静,明明关押着重犯,不知正经历什么酷刑,却因刑室深入地下,墙又建得几丈厚,好像风过这里,连树叶都不敢摆动。
马车停住了,她从车上跳了下来,守门的锦衣卫眉目森冷,看人都带着睥睨。
小顺看见这些人就害怕,脚下蹉着步子,不敢上前。蓝今见状自己过去递了名牌,“我是乾清宫办差的,找千户冯愈,劳请通传。”
正统出身的锦衣卫眼高于顶,瞧不上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听她说要找冯愈,明明都知道来历,还偏要反问一句:“衡州来的?”
蓝今看着那些嘴脸,深切体会了必要登高的道理。哪怕主子已经做了皇帝,在大多数京官的眼里还是欠缺正统。
“衡州来的”不是溢美之词,是轻蔑和贬低。
她直了直身,没有退缩彷徨,气息愈发沉稳,“是,衡州来的,伴驾随扈入京的锦衣卫千户,冯愈。”
她报得很详细,即便那些人不服气,那又怎么样!
守门的见她硬气,又是从乾清宫来,只好偏头招呼里头的人,“去找冯千户,传个话,就说宫里来人了。”
报信的番役进去了,脚下跑得生风。蓝今站在大门外,即便直面那些锦衣卫的审视,她也挺直了脊梁,站得凛凛。
很快里面的人出来了,一身描金画银的曳撒,胸口盘踞着繁复的飞鱼团花。冯愈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但见了她,面色就温和下来,连嗓音都压低了几分,“姑娘怎么来了?”
蓝今扬面笑了笑,“我来瞧瞧你,不知你在这里好不好。”
冯愈露出了一点腼腆的笑意,“挺好。”一面让了让身,“进去说话吧。”
蓝今迈进门槛,跟他进了值房,他给她倒了杯水,探手放到她面前,“主子有话交代吗?”
蓝今点头,把主子的话一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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