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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南洋热_何甘蓝》第3页(第1/2页)
“先生,水塔上面好像有人!”
后排,沈彦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暗色的车厢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只让人觉得深,像冬天的潭水。
车灯的光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挂在五层楼高的窗口。
那个身影太瘦了,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片,随时都会飘走。
然后那个身影松开了手。
她松手的那一刻,整个人从窗沿上脱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了下去。
夜风灌进她的衣摆,衣服鼓起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然后是扑通—声,水花从半月池的中央炸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池心向外扩散。
这一刻,连看惯了死人听多了枪声的沈彦廷,瞳孔都骤然紧缩。
“救人。”
光叔随即按响轿车的喇叭,刺耳的喇叭声吸引了四周的保镖奔袭而来。
光叔下了车,指着半月池:“有人掉池子里了,赶紧救人!”
“快!”
“拿灯!拿绳子!”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原本死气沉沉的宅子,顷刻间灯火通明。
……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面落地穿衣镜,镜框是暗红色的酸枝木,雕着缠枝莲纹,比一个成年男人还要高。
镜面擦得一尘不染,映出半个卧室的影子。
沈彦廷站在镜子前,他穿了一条深色的西裤,上身赤裸,肩胛骨在皮肤下面撑出两道利落的线条。
他的腰背挺拔,肩宽而薄,像是骨架上面只覆了一层紧实的肌肉。
女佣把衬衫的领口翻好,从身后套上沈彦廷的肩膀,然后转到正面,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沈彦廷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女佣系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
门被推开,光叔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多岁的人,步子轻得像猫。
女佣系完了最后一颗扣子,弯腰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带上了。
光叔开口:“先生,昨晚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沈彦廷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翻折袖口,露出小半截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佛珠,他轻轻转动了一下,像是抚摸爱人的脸。
光叔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简明扼要。
光叔说完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百叶窗外面有鸟叫,叽叽喳喳。
“救起来的是谁。”
“秀珠。九少爷楼里的女佣,十三岁就进来了,也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
他的脑子里没有这一号人。他过目不忘,但这个叫秀珠的,他搜遍记忆,找不到任何一点点痕迹。
沈宅里的佣人,在他眼里和青花瓷瓶没有区别。
花瓶中规中矩地待在角落里,他从不留意。
沈彦廷把表扣好,光叔又道:“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请您一起用早茶。”
“走吧。”
早餐厅在沈宅东边的小花厅里。
地方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桌上铺着白色的钩花桌布,正中央摆了一小盆文竹,旁边是一套青花的盖碗茶具。
老太太今年七十了,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了一件香云纱的偏襟上衣,深蓝色,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
她看见沈彦廷走进来,那张严肃的脸上,别的地方都没有动,只有眼睛亮了。
沈彦廷在她对面坐下,微微欠了欠身:“母亲。”
佣人掐着时间将各色菜品端上桌。
老太太将面前的一碟虾饺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半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点。”
“好。”
一盏茶的时间后,老太太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昨晚的事,你知道了。”
“很难不知道。”沈彦廷轻笑。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敢在沈家自寻短见的人,她还是头一个。”
“我看不像是自寻短见。”沈彦廷把剩下半只虾饺放进碟子里,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用帕子擦了嘴,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天生的优雅。
“我听说她勾引小九,周妈妈惩罚了她,水塔虽然偏,但也是我们沈家的地方。她在那里跳了池子,传出去,不知道要被人说成什么样。”
沈彦廷的嘴角往上牵了一牵就放下了,像是给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捧了个场。
“周妈妈呢。”
老太太顿了顿,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周妈妈一向怕你,昨天的事她也有责任。知道你今天回来,躲开了,不敢在你面前出现。”
沈彦廷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他抬起眼睛,看着老太太。
“母亲不用管了。”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不是骤变,是慢慢往下沉,像是水的温度在下降。
她的手还放在茶杯上,看了沈彦廷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彦廷站起身:“我吃好了,母亲自便。”
他朝老太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了小花厅。
走廊里,光叔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人在哪里。”
“昨晚从池子里捞上来,呛了几口水。医生检查过,除了一些擦伤,没有大的问题。”
沈彦廷停下脚步:“把水塔的门锁拆了,以后不许锁人。”
“是。”
“人没事就带来花厅见我,还有周婶。”沈彦廷说。
光叔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
秀珠:这不是自杀,是自救!
第3章 善心
秀珠被带进花厅的时候,整座宅子安静得像是没有活物存在。
佣人们贴着墙根走路,眼神扫过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有人在廊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立刻嘘了一声。
“九少爷才十七岁。”秀珠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六先生最恨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跪在花厅的地砖上。那是从意大利运来的花砖,白底蓝纹,凉意从膝盖一路蹿到头顶。
在这个只有夏天的国度,她此刻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从骨髓里往外冒着寒意。
去年的事她听过。
说是有人偷了六先生的东西,被装进麻袋,从新山码头扔了下去。
柔佛海峡里有的是鲨鱼,天亮之后连骨头都找不到。
在柔佛州,六先生就是抬手可以让一个人消失的人物。
秀珠想,她没有勾引九少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她说?
皮鞋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秀珠没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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