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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第83页(第1/2页)
徐暮蓦地怔住。
实在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徐暮一度以为,佟文聿早就忘了,不会再想起来。
大雨将至,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亮堂堂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佟文聿掀开被子,拍拍床板对他说:“害怕吧?来,跟我们一起睡。”
“……”徐暮翕动着唇,眼底霎时红了一大片。
佟文聿被混乱的记忆拽回到过去,见他蹲着不动,主动拉过徐暮搭在床边的手,把人往床上拉,徐暮于是不得不顺势躺到他身边。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佟文聿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到家了旴旴,我们不怕,”大概是还当眼前的徐暮只有五岁,老爷子用满是皱痕的手摸摸他的头,再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啊,佟叔给你摸摸毛……”
没过多久,窗外下起了雨,雨声透过缝隙涨潮似地漫进来,佟文聿在他耳边哼唱着儿歌,试图哄他入睡。徐暮喉头一哽,眼眶溢出了泪,顺着颧骨往下滑,无声无息地润湿枕巾。
“对不起,佟叔……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出来,他终是没有忍住,像小时候那样钻进佟文聿的怀里,把脸埋在佟文聿的胸口,哑着嗓子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老爷子不懂他的亏欠,也不懂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外面风雨如晦,他伸手认真摸摸徐暮的脸,粗糙的掌心擦过眼睛,再拭走徐暮眼尾落不尽的泪,笨拙地安慰道,“不哭,旴旴不哭,有佟叔在,我们不怕……”
房门没有关严,敞着一条窄窄的缝。
细密的雨声被隔绝在窗外,林彦朝站定在门口,手在门把上收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隐隐的哭声遥遥落入耳中时,他的心脏被无数复杂又汹涌的情绪填满,满到生出了疼。
客厅也没开灯。
深浓的夜色漫进室内,他在那片夜色里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哼唱和抽泣随着雨声渐渐褪淡下去,他才动了动眼睫,轻阖上门。
这一晚,徐暮睡在了楼下。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才放晴,他睁眼的时候,熹微的晨光流淌进屋,天刚蒙蒙亮。佟文聿还没醒,熟睡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怕惊动他,徐暮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床,再上楼洗漱,换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拎着外套下楼正要走,开门却撞见林彦朝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挺括干净的衬衫,发丝和肩背都染着雨后清晨独有的湿润的潮气。
“哥?你今天不是要飞北城吗?”徐暮以为他才回来,实际林彦朝一夜没睡。
“不飞了,今天休息,”他刚去外面打了一通电话申请临时调休,抬眼时,目光落在徐暮略显红肿的眼皮上,轻声问,“要去医院吗?”
徐暮抿唇,嗯了声。
林彦朝并不意外,取走一旁的车钥匙说:“我陪你。”
*
胡梅的手术定在早上八点,徐暮在七点半迈进更衣室,吴钦荣已经换好了洗手服,站在立柜前往手里倒了一把药片,准备就水吞下,刚转身就看到了徐暮。
“不是让你休假吗?来这里做什么?”老教授看着他,语气带点故意的嗔怒。
徐暮面色平淡道:“手术不用您上。”
眉尾轻挑,老教授尽管心里清楚,也并不意外,但仍旧不打算让步,还笑意盈盈地开着玩笑说:“怎么?怕我手抖把人切坏了?放心,一会儿我去——”
“去打针封闭,是么?”徐暮截断他的话。
吴钦荣微微一愣。
旁边换好衣服的同事冲他俩打了声招呼出去,更衣室也就此安静下来,只剩师徒两。
“我不能让您为我冒这个险,”徐暮沉吟一秒,抬眸注视着吴钦荣说,“真要让您替我去了,以后就算您还认我这个学生,我也没脸再叫您一声老师。”
封闭止疼,却止不了帕金森导致的手抖,这一点作为医生的徐暮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更清楚吴钦荣为什么必须接下这台手术。
如果没有胡梅,老院长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退休,不必再冒险站上手术台,如今只因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只因他不想,他不愿,就要将吴钦荣的半生清誉都搭上。
这一点无论如何,徐暮也做不到。
吴钦荣眉心皱起,皱出一道深深的川字,像是想说什么,但徐暮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不是以德报怨,但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这台手术我都不会上,我只是、我只是做不到让您和二叔失望。”
“老师,您以前说过,医生救人只有能和不能,没有想和不想……”
更衣间明亮的顶灯将徐暮凹陷的眼窝打得格外深邃,他咬紧牙关再松开,自嘲地笑了声,“如果胡梅今天是因为我不想救而死,那我和她又有什么分别?”
说完这句,徐暮没作停留,径直离开了更衣间。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吴钦荣静止在立柜前,握着药片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过了大约半分钟,甚至更久才缓慢地垂落下来。
刷手,换手术衣,徐暮半举着胳膊一脚踏开大门,进入手术室。
台上是麻醉状态的胡梅,巡回器械、体外灌注均已就位,副刀位置的程家言抬头,见来人是他,眼神里有过一瞬的讶异,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四目相对间,徐暮没有解释,程家言也没多问,彼此只是轻点了下头。徐暮随即站上主刀位,视线扫过暴露的术野位置,他眼睫轻颤,隐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冲器械护士摊开手。
“开始吧。”
于是沿着既有的正中疤痕切开胸骨,悬吊心包,在近主动脉弓处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时隔四年,那颗曾经被徐暮亲手放入胡梅体内的心脏,再次出现在眼前,除了首次落刀时有过轻微的停顿,之后的每一步都在规范的手术流程中稳步进行。
器械护士递过持针器,徐暮快速进行排气探查,再取出心脏,缝合固定环。对面的程家言则配合他完成抽吸、暴露和牵引。
无需多言,共事多年的两人早已配合得天衣无缝。
隔着一扇玻璃窗,吴钦荣将目光落向台上的徐暮,看他低头操作时弓起的肩背,和实时屏幕上无可挑剔的手术操作。
他看了很久,之后默然收回眼,转身离开了控制间。
手术中心外的走廊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等候的患者家属,吴钦荣穿过感应门,余光瞥见右前方一道挺拔利落的背影,于是调转方向,走了过去:“你就是那位林队长吧?”
林彦朝转过身来,朝他微微颔首:“吴老您好。”
都说老一辈看人只需一眼,不管周冀之前眉飞色舞地说了多少,都不如眼前所见这一面。老教授点头微笑,细细打量他片刻,很快便对林彦朝的性格修养有了初步的预判。
“有时间么?要不去老头子我那儿喝杯茶?”吴钦荣提议道。
林彦朝自然不会拒绝,礼貌地应声说好。
医生办公室大多严谨肃穆,书桌、电脑,桌面放着整齐的资料和文件,文件旁是一盆可供观赏的绿植,剩下的便是会客的沙发和茶几,以及墙角两面红木书柜。
吴钦荣进门便取出一方普洱茶饼,准备洗茶。
“您是长辈,泡茶还是做晚辈的来吧。”林彦朝主动说。
老教授也不推辞,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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