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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第103页(第1/2页)
她自请返回平越,言称要其父已经写了和离书,她要带着母亲入当地一所道观去做女冠,不再参与凡俗里那些男人的浑水。
辞别那天,杨妙容一身素衣,和之前在水榭里烹茶时那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徽晏看着这个自幼便温顺听话的表妹,心绪复杂,“妙容,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杨妙容最后给齐徽晏烹了一次茶,递到了他的手边,“殿下,是我自己想去做女冠。那里清净,没有人让我学烹茶,也没有人让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抬起头来看向齐徽晏,“你们争你们的。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走得那样干脆,像终于从那只白瓷鸟笼里飞了出去。
齐徽晏握着茶盏,半晌无语。
他所有的盘算被一巴掌打散,还歪打正着地把隆启帝和魏聿之间那层结了冰的关系砸出了一道裂缝。
别说朝臣了,就连隆启帝自个儿都没料到,魏聿居然给他上了请安折子。
他病了大半个冬天,道士的丸药吃了一箩筐,太医说寒气入肺,又牵动了旧年积下的症候。
病中之人本就容易的多思多虑,但在看清魏聿折子上的字时,隆启帝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良久,最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折子丢给王忠,而是放到了自己的枕边,又对王忠道:“把窗户打开。朕想透透气。”
一阵风涌进来,裹着晚梅的冷香,隆启帝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的大石头,忽然松动了一点。
王忠很是诧异。
魏聿打压太子的事,隆启帝是得了信儿的。
王忠满以为陛下要发怒,毕竟太子再怎么说也是储君,是皇家的体面。
但隆启帝并怒意。
反正生气了也于事无补,只能气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蠢蠢欲动,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垮下去,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咽气,但偏偏是他最忌惮的那个人,明明可以直接捧起新君,却还是在他最孤立无援,就要被架成太上皇的时候,递了一封请安折子进来。
皇帝做到这份上有些可笑,但到了这一步,隆启帝也不想去分辨魏聿是真心还是假意了,真也好,假也好,魏聿肯做这个姿态,就说明在魏聿的眼里,他还愿意把君臣相依得这场戏唱下去。
对一个已经在数着日子等死的帝王来说,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安心的事吗?
他才不在乎魏聿怎么收拾齐徽晏。
齐徽晏是太子,可那又如何?儿子长大了,就想要老子的椅子,这是天家最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还没死呢,齐徽晏就急着伸手,被魏聿压回去那是他活该。
他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龙椅坐得安稳,至于他死了以后的江山如何,那不归他管。
从那天起,隆启帝的病竟一日一日好了起来,也歇了放四皇子出来的打算,改把那些道士炼的丹药全让人撤了出去。
太医院的人不敢居功,只说是换了新方子起了效,但不少人心里都清楚,陛下这是被魏大人那一本请安折子给续上命了。
天气和暖以后,隆启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他本想召见魏聿,却不料魏聿在将几桩紧要朝政处理完后,又递出了一道告假折子,上书魏聿入仕多载未归故里,乞陛下一月之假,兼祭先茔。临表涕零,伏惟圣裁。
王忠在旁边看得叹气。陛下刚想见魏大人,魏大人就告了假,这君臣二人倒比从前互相猜忌的时候还要难琢磨。
魏聿的告假折子写得情真意切,主要是他想出去溜达溜达的话听起来太不着调,只好将此行写做他要回去上个坟,遣词造句切切万分,但实际上他写折子时李长策就在旁边研墨,亲耳听见魏聿一边写一边说:“这么写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
李长策表示,不会,陛下就吃这一套。
魏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继续写,把临表涕零那四个字写得大了一点,像是怕皇帝看不见。
朝臣听闻魏聿要告假的风声,也是半句都不敢拦,因为魏聿从入冬到开春这段时间脾性实在称不上好。
凡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的,大臣一巴掌,宗亲更是两巴掌,挨过的都不敢吭声,没挨过的噤若寒蝉。
魏聿扇完人后,北境的忠勇公还时不时来信问魏大人安,是生怕自己的魏师在玉京过得不痛快。更别提魏聿身边还有个靖边侯跟着着急上火,担心魏聿打疼了手,恨不得以自己替之。
那能替吗?
魏聿到底是个文臣,打人疼也就疼一下。
那李长策的一巴掌下去,被打的人能直接去和阎王攀亲戚了!
魏聿要回乡的折子最后是隆启帝亲自批的,上书“爱卿此去,善自珍摄。寻常衣被,皆从内库支取,勿以朕念为劳。”
一来一回的请安折子和朱批,任谁也看得出来,皇帝和首辅大人这是互给对方递了个台阶下,两个人隐约又要和好了。
魏聿得了假心满意足,临行前把朝堂的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又交待完朝中遇有大事飞骑驰报后,就开始准备归乡。
天气转暖,师徒二人一同离开了玉京。
毓舟属于京畿诸州,不算偏远,李长策不紧着赶路,把行程排得松松快快,每日只走半日,剩下的半日便歇在沿途的驿馆。若是遇上天气晴好,他便让人在驿馆院子里支一张矮桌,和魏聿对着满院的野草闲花喝一盏茶,顺手帮魏聿把转递过来的文书批了。
若是遇上落雨,便窝在驿馆的竹榻上,听雨声打在檐角的铁马上叮叮当当地响,魏聿靠在他肩上翻闲书,偶尔共话春雨。
有一回魏聿翻到一页讲毓州风物的,念了两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李长策,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差点碰上。
魏聿没有躲,李长策也没有退,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魏聿忽然把书往李长策怀里一塞,“你念,我看累了。”
李长策便接过书老老实实地就着雨声念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比雨声更催人入眠。魏聿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呼吸渐匀,果真睡了过去。
那本书李长策念了不到三页,他低头看了看魏聿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
听着雨声和魏聿轻浅的呼吸声,李长策觉得这一生再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值得贪恋。
抵达毓州时,毓州的杏花已经开成了一片粉霞。马车沿着河岸缓缓驶入毓州城外的官道,魏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岸边的柳条刚抽嫩芽,在风里轻轻拂着,河面上有几只渔船,船头的鸬鹚正四处张望,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缭绕春雾。
魏聿上一次回来,是金榜题名后回乡修葺父母的衣冠冢,如今又至毓州,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山水轮廓,竟有些近乡情怯。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座矮桥,穿过一片杏花林,便看见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庄子,院墙里探出两棵老杏树的枝桠。
这庄子并不显赫,胜在清净自在,院子里铺着齐整的青石板,廊下的美人靠是新漆的,正对着庭院里那两棵老杏树,树底下摆了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旁边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杏花。
花枝低垂,日光从花与花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杏花疏影间,魏聿跟着李长策穿过了庭院,握住了李长策朝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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