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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第119页(第1/2页)
或许稚容此刻正坐在雪里地,鼻尖被吹得发红,浑身滚得都是碎雪, 眼眸弯弯,神色娇怯又羞赧,依然是那日她们手拉手登上龙头时的模样。
稚容还在等自己。
自己得快些去接她……
如此想着,令莺脚步不自觉放快了。
两个宫女从惊骇中回过神, 拔腿便追, 失声喊道:“娘娘!娘娘留步啊!”
令莺此时已绕出回廊, 目光直勾勾的, 钉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高台之下, 红的血、白的皮肉,与破碎的烟粉色衣衫堆叠在一处。
宛如开至荼靡的棠花。
猩红逐渐漫开,沿着冰雪流淌四溢, 令莺满目只剩下这片浓郁的红,铺天盖地涌入神魂之中,如瘴气一般侵袭着她的肺腑。
令莺终于不再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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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皇后是如此怯懦,明光殿宫女众多,这些年下来,却无人真心畏惧她。人人皆知晓,皇后娘娘只不过是个好脾性的小姑娘。
她白日悄然离宫,不知情的宫女甚至满心期许,是否王氏一倒,陛下反而不再忌惮娘娘了,甚至能怜惜几分她的孤苦,允准她出宫。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好沾些光,不必胆战心惊,担忧哪日一睁眼,明光殿便会大祸临头。
任谁也不曾想到,平日最为胆小的人,竟会决绝至此,从被视为祥瑞的飞龙上纵身跃下。
后妃身属帝王,生死皆由丈夫,自戕无异于断绝恩情,是为大不敬。
然而王氏一族本就身负重罪,她选择这般惨烈的死法,分明是心中积满怨愤,在以自身性命控诉不平。
积雪被鲜血消融,染得一地斑驳暗红。不久后虽被人铲去,可融雪混着血水漫开一片,冲洗过两回,原地仍留有一块暗色印记。
当夜,元霁将令莺带回显阳殿,再用绒毯将令莺裹紧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微不可察地发颤。
相较于随行宫女的惊恐,亦或是明光殿宫人的悲恸,令莺却显出某种古怪的平静。
吹熄烛火后,元霁将她抱住,握住她冰凉的一双手。
满室黑暗中,他耳边惟有令莺细弱的呼吸声。
令莺约莫是睡着了,元霁守在她身边,始终没能入睡,只揉按着胀疼的额角,无声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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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不准王稚容与自己同陵同穴,而是另择陵地埋葬。王氏负罪,皇后又是自绝而死,对此满朝并无一人多话。
私下,萧仰求元霁许自己将尸身带走,元霁也默许了。
令莺再次遇见萧仰,他正在显阳殿外,等候向元霁辞官。
从前神采飞扬的青年,如今意气已褪了个干净,身形削瘦地站着,见了她仍是沉默寡言。
重重疑问堵在心头,郁结难平,令莺无论如何无法释怀。
她停下脚步问他,当日出宫,二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去北地前,容娘想为她父母上香,我带她去了供奉灵位的山庙。”萧仰面色苍白地垂下眼,“是我有错不曾察觉,她那时在庙中就应当恢复了记忆。”
分明只有一步之遥,分明二人总算苦尽甘来,能够相守余生。
是他误认为彼此仍拥有许多个往后,漫长到即便稚容恢复记忆,萧仰也一度抱有自信,一心想疗愈她溃烂生疼的伤口。
一切恍如大梦一场,如浮云朝露般消散,全无半分挽回的机会。
令莺眼眶微有些红肿,却没再流泪,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屏退宫人,走了没多远,忽地想起自己曾送给稚容的鹦鹉小芝。
令莺转向去了明光殿,却从宫女口中得知,在稚容寻死的当夜,她自己将鹦鹉放飞了。
廊下只余一具空空的鸟笼,北风掠过,笼边垂挂的红穗子轻轻摇曳。
在这飞檐斗拱,如同方正棺椁一般的宫阙中,令莺恍惚意识到,所有曾与她亲近之人,都已经离她而去。。
父亲、阿兄、郗微、怜妃、跳珠、稚容……
他们或死或远走,犹如石阶前的蒲公草,风一来便四下纷飞,白絮漫天飘零,令莺够着手费力去捞,却半分也留不住。
至此,稚容这最后一抹暖色消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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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死得惨烈,消息传遍宫闱,朝中也多少会私下议论,说陛下大权在握,便硬生生逼死皇后与王氏一族。
元霁听闻这些风言风语,当即下令彻查散播流言之人,且从重处置,杜绝闲言再起。
未过多久,元霁便隐隐察觉到,令莺有何处不对劲了。
她极少再有笑容,却也从没为王稚容哭过,任什么事落到眼前,仍能专心致志地照看两个孩子。如今长馥殿有三人二猫,比起往日反而更为安静。
王氏一族的境况,实则与崔氏是颇为相似的。
若换作从前,令莺定会自责不已,又或是怨怪憎恨他,此刻却久久一语不发。元霁瞧着她这般模样,心头莫名发沉,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莺娘,王氏有不臣之心,王殊之死亦是死有余辜。”见两个孩子由乳母带,元霁坐到埋头绣虎头鞋的令莺身边,逐渐放缓了语气,“王氏女的死,你也不必自责,你已为她做过许多事。”
“若心中难受,你可以与朕说。”元霁不善于宽慰人,然而望着令莺苍白平静的面容,他不禁温声说道。
令莺手中针线顿住,抬眸看向他:“我没有难受。稚容死得很干脆,她解脱了,我为何不能为她而高兴,她离开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世间。”
元霁先是一怔,而后面色骤然一沉,伸手丢开她手中的虎头鞋,将她揽到怀里面:“你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令莺脸上并无畏惧或悲痛,只任他抱着,笑了笑,轻声说道:“陛下,人活一世,似乎本就是趟满是苦楚的路。除了稚子,没有谁能真正过得快活,人人都在委屈妥协,即便你是皇帝,也同样如此。”
她曾一度认为,自己与稚容相比,几乎勇敢无畏到了莽撞的地步,因此她当年给元霁服下假死药,毫无挂碍地逃之夭夭。
稚容处处惦念族人,束手束脚,令莺嘴上不说一个字,心底却暗自认定,她未免过于优柔软弱。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多年过去,究竟什么是懦弱,什么是勇敢?
遇上万般难以承受之事,令莺始终打落牙齿和血吞,如今安然住在这宫中,依附元霁度日。而稚容不愿屈从便以性命相抗,这般义无反顾,或许她才是那个勇敢无畏之人。
令莺面颊从前是圆润的鹅蛋形,不知何时,下颌已变得尖尖,一双大眼静静望着他,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早已不再是当年热切的少女。
元霁心中莫名有些惶然,好似一朵亲手护住的花,仍在一瓣瓣凋零。
他并非想摧花,却全然寻不到为之恢复生机的方法,以至于随后被一阵无力的恐慌所淹没。
“莺娘,”他面上并未表露,强作镇定地对她说:“你昔年曾在瑶华寺修行,该知晓佛门之中,自戕寻死乃是莫大的罪孽。”
令莺从前的确听过这般说法,此刻却只觉荒唐。
想来这套说辞不过是哄劝世人的幌子,若当真有鬼神魂魄,又何来如此多不公的事。
元霁想瞒住她赵良人的死讯,可令莺偏偏亲自去过那间小院,也无意得知,赵良人同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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