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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第86页(第1/2页)
“身子好不好,由不得你说了算。”
宫中的医官此刻尚未赶来,元霁掌心覆上她的腰腹,只隔着一层粗糙的布料, 轻轻摩挲着, 似乎在思忖些什么。
他温热的鼻息拂着令莺的颈侧, 按住她的掌心更是微微发烫。
随后, 元霁冷不丁开口, 语气却是与掌心相反的寒凉:“那个男人叫什么?”
令莺蓦地愣住,而后焦急又笨拙地抓着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当真只是一时好心……”
“没有什么好心不好心。”元霁说到此处,面色显得颇为阴郁:“此处遍地皆是蝼蚁贱民, 即便真有善心也早磨没了。何况你一个女人,他对你示好,必是另有所图,朕不会容许你犯蠢。”
令莺一愣,渐渐不再挣扎了,嗓子眼也不禁泛起一股苦涩的余味。
好一会儿了,她才低着苍白的脸:“这个道理,陛下早就教过我了。”
元霁忽地有一瞬哑然,喉头微哽,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令莺那时刚从乡下来,洛阳虽富贵,周遭一切却华美又冰冷,总让她格格不入。她像一只误闯高门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直至这男子俯身看她一眼,她便晕了头,把整颗心都赔了进去。
她已犯过一回蠢,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令莺别过脸去,刚好错过了元霁哑口无言的神色。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显得悲戚而无奈:“我们仅是说了几句闲话而已,他是不是真心根本就不重要。我只是不想有人莫名其妙为我而死,否则我下半辈子都睡不安生。”
令莺并不曾撒谎,时至如今她仍会梦见怜妃的脸。倘若她当初没有那般草率地逃脱,没有允许怜妃跟随,怜妃或许还好好活着。
罪奴也好,宫女也罢,活下去才能等到变数,而非死不瞑目,永久地被留在那片密林中。
二人姿势所限,元霁无法望见她的面容,不由抬起手,指腹轻触到她微含着湿意的眼尾,却又不似是在哭。
令莺身躯忽地一颤,不敢再乱动。
元霁缓缓收回手,虽还阴着脸,嘴上却到底没有再动辄砍杀了。
不多时,秦慎请来了医师。
他自然不能上来,只躬身在车外侯着。
令莺被元霁一把攥住手腕,不容置疑,逼得她只能伸到车帘外。
医师将手指搭上去,反复听诊数回,恭声问道:“敢问娘子,前次月信是在何时?”
元霁立刻盯着她,令莺却慌乱地答不出话来,目光飘忽不定,刚与元霁的眼眸撞上,又被烫到似的避开。
“大约、大约就在前两日吧。”她干巴巴地说。
“这……”医师正大吃一惊,便蓦地听见皇帝发出一声冷笑,“不必听她胡言,照实说。”
医师这才拜下,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恭喜陛下,这位娘子有孕在身,只是月份还尚浅……”
话音落下,车内二人如同死了般安静。
令莺如遭雷劈,愣愣地看向元霁,却发觉他一双眸子幽黑到让人发寒,正直勾勾盯住她的小腹,久久沉默不语。
令莺浑身的血液噌噌往脑袋里涌,腹中一阵阵发紧,让她下腹抽痛了一下,人也立即回过神来。
她猛地拉起车帘,整个上身都向外探去,急切问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落掉也容易些?有劳你开方子!”
医官闻言心惊胆战,车内的皇帝虽未出声,他仍将头垂了下去,支吾着不敢应。
令莺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曾留意元霁的神情。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不算数,正想回头去求他,便听见他忽然开了口。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医官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伴驾的女子简直不要命似的,陛下还未说话,她倒敢胡言乱语一番,便是拖下去砍了头也不奇怪。
眼见医官匆忙离开,令莺一抬头,却望见元霁仍坐在原处,静静看着她。
他的脸是郁气的白,眼珠却极深,漆黑如洞,而面色又异样的平静。令莺甚至感觉不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不由地寒毛直竖。
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责罚?
他也会去母留子吗?
令莺眼眶发红,小声说道:“我不知怎么会这样?只是月份还小,你不如下旨让他们送药过来……”
说着说着,她话语急切,好似半刻也等不得,整个人慌乱无措,如同被困笼中的雀鸟,
元霁浑身一僵,像是被她的反应给刺痛了,忽然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力道之重,像要捏碎令莺的骨头。
他忍怒道:“这是朕的孩子,岂容你一口一个落胎,你这是犯了诛九族之罪。”
令莺吓得面色发白,却梗着脖子说,“既然我有罪,这孩子早晚都是要死的,有什么分别,不如早点落了。”
此话一出,元霁的脸色更是青黑无比,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咬紧牙,没有再搭理令莺,只一把将她扯回怀里箍住,朝外低吼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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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被此事震得久久回不过神,她总觉得难以置信,即便拿起铜镜,对着自己的小腹照来照去,也半分异样瞧不出。
她简直想冲出门质问医官,当真没有诊错吗?
然而回到宫中,元霁却似仔细思虑过一番,并未再让她住诸如温室殿之类的殿阁,而是命人整修好长馥殿,下旨将令莺塞了过去。
与前者不同,长馥殿是正儿八经的后妃寝殿。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此期间,元霁始终未曾来过,令莺身边也从未有过数量如此庞大的宫女。
她的吃穿用度,一应被严格照料起来,各类补品也流水似的送入。
对于这一切,令莺心底深处唯有茫然不安。
她或许曾在这座宫阙住过许久,如今却更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她应当仍在佛窟的后山挖春笋才是。
连日以来,令莺从未走出过长馥殿,根本不知宫中有何变故。而后过了几日,皇后便命人送来许多贵重的赏赐,被端在托盘上,琳琅满目地陈设了一桌子。
令莺望着这些叫不出名字的物件,心中五味杂陈,其中竟是耻辱与悲伤更多。当初如何同王稚容作别,二人皆红了眼睛,尚且历历在目。
然而从冬到春,自己非但没能逃掉,反而被大张旗鼓地带回来,甚至腹中还多了一样东西。
想到此处,她白着脸,忍不住又开始恶心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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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日过去,令莺再次见到元霁,竟已是上巳节前夕了。
她被人领去华林园,沿路都能望见,水渠中被投入了许多兰草、桃枝、柳枝等辟邪之物,空气中弥漫着春日花木的气息。
令莺有孕之后,整夜整夜地多梦,胃口也较之往日小了大半,人未见丰腴,一张脸愈发瘦得下颌尖尖。
她知晓上巳节前须得祓禊,可自己并不宜下池子,为何要来此?
令莺步子僵硬缓慢,也没有任何人会催促她,宫人只耐心陪伴着,最终将她送入兰池旁的别院中。
宫人拂开重重的纱帘,春阳洒落,映照着池面上随波荡漾的兰草与桂枝。
温热白雾袅袅氤氲,使得立在水边的身影略显模糊。他墨发微微披散,正双臂抬起,许巫祝以草叶蘸取净水,洒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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