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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第7页(第1/2页)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可她神色仍懵懂着,分毫不觉有异,倒显得是他斤斤计较,借机要调戏她似的。
此刻打不得也骂不得,元霁额角青筋直跳,强压火气问她:“阴阳异质,男女殊形,夫子不曾教过你?”
令莺愣了一下,这才隐约想起什么,而后恍然大悟,面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那是、是……”
“不必解释。”元霁强忍烦躁,翻身朝向另一侧。
背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终于安静下来。可随即身后一空,崔令莺似乎又爬起来了,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元霁忍无可忍,心也随之一沉,实在不明白她在折腾什么:“莺……”
话音未落,他嘴里忽被塞进一物,一股潮乎乎的果仁味弥漫开来,滋味十分古怪。
元霁下意识疑心有毒,当即惊怒交加往外吐,令莺却早料到似的,忙伸手托住他的脸颊。
“陛下别吐,”二人四目相视,她皱着眉,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胡桃没坏,能吃的。你浑身这么凉,不吃点东西哪有力气。”
元霁生平头一回被人那样摸了身子,此刻又被托着下颌,不得已咽下那些难吃的胡桃。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条狗。
而喂食之人,还一脸天真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喂完胡桃,令莺又悄悄跑去外面,不知从哪儿摸回一片宽大的叶子,里面盛着干净的雪。
她将雪慢慢捂化了,急忙用双手捧着,像喂小动物般递到元霁唇边,眼含期冀。
他却别过脸,怎么也不肯张口,脸色莫名有些难看。
令莺只好又缩回他身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腿,老实不再乱动。
他的发髻有些散了,几缕微凉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犹如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两人静静依偎着,元霁比方才更为克制,手掌始终规矩地垂放,不曾碰到她。
令莺想起白日的事,忍不住问他:“陛下不是病了,怎么夜里还出去?”
他沉默片刻,才道:“母妃的祭日快到了。”
令莺依稀听说过,元霁八岁被立为太子,生母便早早去世了,以往也从未听他提起这些。
她盼着他能多说两句,免得就这般睡过去,便乖乖等着,可他并未再开口。
窗隙外的月华清淡如水,映着地上那团莹白的雪水。
令莺低头望着,莫名想到了自己,情不自禁向他倾诉:“我阿娘的祭日也刚过……她就葬在老宅后山上,一下雪,石碑就被埋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想回去祭拜,只是吴郡离洛阳那么远,父亲必然不会答应。”
元霁才闭上眼,手就被她紧紧握住,只得又睁开。
令莺按下心里那点失落,小声说道:“等日后得空了,陛下随我回一趟吴郡吧。”
眼下自然不能,可他们总还有许多个以后。本朝名士游历山水也是常事,帝王又有何处去不得。
元霁漫不经心听着,淡声道:“日后迁来洛阳就行了。”
令莺连忙摇头:“阿娘是吴郡人,生前便决定要留在故土的。”
她眨了眨眼,瞳仁在黑暗中盈盈发亮:“我出生时,阿娘还在院里的桂树下埋过一坛酒,说等我出嫁前再挖出来,和郎君一同喝。”
元霁早已习惯她直来直往的性子,时不时就把嫁娶之事挂在嘴边,从不扭捏,如今倒好,连什么挖酒都想好了……
他许久未应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令莺疑惑地瞧着他,他却忽然问:“你可怨恨你父亲?”
她愣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迟疑,随即摇了摇头:“我阿娘是乐籍出身,当年险些受辱,是父亲帮了她一把,否则这世上也没有我了。至于和王润的婚约……如今陛下在我身边,事情总会有转圜的,就更说不上恨了。”
元霁听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到底是骨肉至亲……他又怎能指望崔令莺说出什么让他舒心的话。于她而言,崔道济不过是一位端方的父亲,至多,只是严厉了些。
想到这儿,他腿上那处旧伤突然像钻入了一条阴冷的蛇,泛起湿寒的痛楚,轻而易举就将他拽回多年前的那场冬雪。
彼时年少气盛,他为了一桩朝事孤行己意,不愿听从朝臣劝阻。而后便被崔相带入猎场,美其名曰,要考较他的骑射之功。
元霁自不服从这折辱般的管教,一扯缰绳便要走。
然而雪地湿滑,马匹也不知何故惊厥,将他狠狠甩下地。坠地时右腿猛地撞上岩块,剧痛难忍,他甚至听见自己腿骨碎裂的声音。
趴在冰凉的雪里,他牙关紧咬,起初是愤恨,随后渐渐被雪水浸透,转为一片空茫的绝望。
那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纵是性命,若这些臣子想要,也有千百种方法。
许久,元霁极轻地笑了一声,不再看她,合上了眼。
-
此后大半夜,元霁裹着斗篷,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昏沉之间,耳边始终萦绕着零碎的话语,嘀嘀咕咕的,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话。
到后来,竟哼起吴侬软语的小调,像哄孩子似的,执拗又不讲理地不许他彻底睡去。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她似是从他怀里爬起来了,并未再躺着,只跪坐在他身边,仍离得很近,时不时抬手轻轻摸摸他的脸。
曲调在阴冷的破庙里低回,她微微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也随之轻柔交缠在一起。
歌声一遍又一遍,如同江南三月茸茸的垂柳,绵绵摇曳。
温柔的气息拂过他的发肤,以至于后来坠入梦里,也尽是回环往复、挥不散的春光。
“我心如松柏,君心何所似……”
元霁的身子越来越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忽地停了,他下意识掀开眼帘。
微茫的月色洒落,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庙中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她跪在佛前,衣裙烂得不成样子,蓬乱的发辫间簪着那支簪子,中途还冻得吸了吸鼻子。
即便神佛身上披的斗篷正是她亲手拆去的,也不妨碍她此刻神色虔诚,双手合十。
元霁费力去听,隐约听到她喃喃念着什么。
“……信女愿斋素……换陛下今夜平安,长命百岁…………”她又低低唤了两声阿娘,仿佛要换个人寻求担保,随后才抬起袖子,飞快抹了下眼睛。
他的心忽然重重一跳,仿佛有一股温热的东西,不知从何处涌出来,就这么古怪地灌入肺腑之间。
元霁下意识抬手,想往心口用力按下去,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令莺听见动静,想也没想就跑过来,连摇他也不敢用力,眼眶还红红的。
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元霁呼吸的间隔越来越长,甚至长到她以为要断了,他才微弱地又吸进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不知何处听来的话,说冻死之人,往往是在梦中觉得暖,再不愿醒来。
这念头像针一般往心里扎,令莺越发慌了,手颤得厉害,一次次去探他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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