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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野狗_都市累人》第50页(第1/2页)
菜一道一道地上桌。
阎宁一边给陶培青夹菜一边说着他们以前的事情,陶培青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不经意地在阎武和阎弋之间来回游移。于捷则很进入角色,一边吃一边时不时靠在阎武肩膀上撒娇,阎武也很配合地拍拍他的头,全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
阎弋夹起面前碟子里的虾,慢慢地剥好,越过自己面前的碗碟,放进了阎武的盘子里。
“我们家老二从小被人伺候惯了。”阎宁对着陶培青随口说了一句。
从小到大,阎武就没自己扒过虾。小时候是阎宁扒,阎弋长大了,这个活儿就落到了阎弋头上。
阎宁嫌麻烦,每次都是一边剥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老二你手是断了还是怎么的”,剥完还是乖乖放到阎武碗里。阎弋剥虾和阎宁不一样,阎宁剥的虾总是缺胳膊少腿,虾壳剥得坑坑洼洼,虾尾巴经常被整根扯断,阎弋剥的虾却完整漂亮,虾仁光滑莹润,像是从壳里完整脱模出来的一样。
阎武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只虾。虾尾的壳留了一个完整的扇形,这是阎弋从小到大的习惯。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于捷看了看阎武盘子里的虾,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叫阎弋的男人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真的啊?”于捷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顺势靠在了阎武身上,语气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撒娇意味,“那你给我扒。”
阎武没说话。
于捷等了几秒,发现阎武没有动手的意思,也不恼,转头就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侧。他探出身子,越过阎武的肩膀,朝阎弋的方向扬起一张笑脸,“那要不你给我扒。”
这话说得轻巧,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撒娇,但在阎弋听来,有种挑衅地意味。于捷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阎武夹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他能感觉到阎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阎武放下了筷子,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只虾。他的动作生疏,拇指和食指捏住虾头一拧,汁水溅了出来,滴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橙红色的油渍。他手上昨天的伤口还没好,被油盐一蛰,疼得往肉里钻。
疼得他又想起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阎武剥的毫无章法,虾肉被扯得坑坑洼洼,虾尾巴被他整根拽断,最后剥出来的虾仁歪歪扭扭的,表面布满了指甲掐出来的痕迹。他把那只剥得惨不忍睹的虾放在于捷的盘子里,“吃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阎武很会剥虾,阎弋剥虾的方法其实是和阎武学的。
小时候阎武给他剥过一次虾,示范给他看怎么从头到尾完整地把虾壳剥下来。阎弋看了两遍就学会了,之后阎武就再也没有自己剥过虾,这个人从骨子里就被惯出了一身不爱动手的毛病。
以阎武的性格,他完全可以忽略于捷的要求。但他却刻意用这种方式告诉在场所有人。他愿意为了于捷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你喂我。”于捷看着盘子里那只卖相凄惨的虾仁,不但没有嫌弃,反而笑得更甜了。他朝阎武身边又靠了靠,手臂挽住阎武的胳膊,微微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整齐的贝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他全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阎武只想赶紧草草了事,他夹起了那只虾仁,把虾仁送到于捷嘴边。于捷张开嘴接住了那只虾,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又把脸凑过去在阎武的肩窝里蹭了蹭。
阎弋猛地站了起来。他把餐巾从腿上拿起来,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他低着头说了一句。他没有看任何人,说完转身就走。
他几乎是逃出了包间。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仿古的壁灯。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他的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忽然偏移,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他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台面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手腕。
他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颧骨上那两杯白酒带来的薄红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纸一样的底色。
阎武真的爱上了别人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黑色的手,从他的胸腔里伸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胃。胃袋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他二十多年的沉默和忍耐,全部翻涌上来,带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捂着嘴冲到隔间里,弯腰对着马桶,胃部剧烈地痉挛收缩,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灼烧感,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今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吃,只是在空腹的状态下灌了两杯白酒,胃里除了酒精和胃酸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像一团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猪肉,被刀片高速旋转着绞碎成泥,带着新鲜的血腥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痉挛,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可他甚至无法给自己的痛苦命名。这不是失恋,也谈不上失去,更不是被拒绝,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喊,但他喊不出来。他能发出的唯一的声音就是干呕之后粗重的喘息,和冲水阀被按下之后水箱里水流涌动的空洞声响。
他撑着隔间的门板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低血糖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扶住门板闭眼等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才推开门,走回到洗手台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肺腑里翻涌的疼痛压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更激烈的反应,比如崩溃,比如大哭。
他的暗恋在这一晚上被踩得粉碎,按理说应该有更壮烈的崩溃方式才对。但他没有。
他第一次体会到,在真正的、巨大的痛苦面前,人是哭不出来的。他从脖子以下全部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阎武为什么这么做?阎武好像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阎武难道真的不会爱人吗?还是他可以爱上很多人?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不如那些露水之欢?那自己呢?自己又算是什么?
这些念头好像都带着倒刺,疼得他胃部又抽搐了一下。
他打开水龙头,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接满了水,弯下腰,把整张脸埋进了掌心的冷水里。凉水漫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冰凉的触感封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应该恨阎武,恨阎武如此践踏自己的尊严和心意。
可他发现他恨不起来。
他恨不了阎武。如果他能恨阎武,那他大概会舒服一些吧。阎武这样,他还是喜欢阎武,还是爱阎武。
他猛地直起身,睁开眼。镜子里那张和阎武有几分像的脸,正盯着他。
他面前递过一张白色的纸巾,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手指的主人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没事儿吧。”
阎弋偏过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张年轻的脸正侧着头看他。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彩,在白炽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上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滑的皮肤和一根细细的银色锁骨链。
阎弋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谁来救救阎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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