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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80页(第1/2页)
弹章送到帝京,王皇后连夜召集心腹。她一边赐爵安抚程叔敬,一边亲笔写下两道密旨。一道送去云州, 名义上是请示天授帝,实际上是恳求周玉臣即刻分兵南下,弹压不轨;另一道则密送黔州镇总兵轩辕狗蛋,令他火速点兵,名为“巡边”,实则逼近祁州,以防不测。
说实话,王皇后这般惊惶,却也不是多疑多虑。
眼下云州、澜州同时开战,江南小朝廷的新班子也是人心各异。程叔敬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大义凛然地来这一出,八成是有想法了。毕竟,祁州虽然离云州、澜州很远,可它离帝京近啊!
此时天下崩乱,周大将军又困在云州,谁不想进步呐?
退一万步说,就算程叔敬拿不下京师,祁州的另一头便是黔州。他大可以效法南明的张献忠,径直入蜀,借着天府之国的门户便利,关起门来当他的土皇帝。
到时候,谁又能奈他何?
不过,还没等周玉臣有所动作。
几日后,祁州又传来消息,副总兵齐芥娘策反了程叔敬的近卫,于三月二十一日将其斩杀。又以极快的速度,抚平了其旧部。周玉臣收到信的时候。程叔敬的人头,已经用石灰腌好送到了云州大营的案前。
但这所有的事,都比不上另一个消息的分量——银象王,终于动了。
炉火噼啪作响,将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墙上。阿尔戈斯坐在火炉边,将一杯烫过的酒递过去,却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阁下助我从襄云城脱困。这份恩情,我感激不尽。”
鹰咎棱接过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温热而丝滑,带着香料的气味,炉火也很温暖,可他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大人不必如此,任何一个绅士在见到淑女落难时,都应当施以援手。当然……如果您愿意在呈给国主的密报中,代为解释我们为何仍需征兵,那我才真要感激不尽了。”
阿尔戈斯听出了话里的迫切与讽刺。她终于抬起眼睛,没有温度地笑了一下:
“我会向国主汇报此事,也会向议会提及云州的战况。不过,如果他们问我,银象王看起来是不是快要吓尿了。我会说,还没有,他只是看起来很想借用一下我的裤子。”
鹰咎棱被嘴里的酒呛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咳嗽又类似冷笑的声音:
“你的幽默感和你的处境一样不合时宜,阿尔戈斯。”
“您的乐观,和您的用人一样也不切实际,阁下。”阿尔戈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现在咱们扯平了。”
鹰咎棱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灌了一口酒。酒液烧下去,嗓音也跟着哑了:
“现在的局势,你已经看到了。朱无为策反了襄云城的秃马锡人、南骊人。那些杂种天生就是叛徒,对蔑里干从无忠诚可言。可谁能想到呢?区区五千人,就里应外合拿下了外城。如今我那愚蠢的王叔困守内城,像一只笼中老鼠,只会一封接一封地写信求援。”
阿尔戈斯没有接话。等他说完,她才开口:“但您必须救他,阁下。有些仗,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鹰咎棱沉默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炉火的劈啪声填满整间屋子。
暂且不说襄云城地处关隘要冲,是极其重要的门户。一旦襄云失守,就等于为周玉臣敞开了大门。从此梁军大可以长驱直入,一往无前。也不必提周玉臣的渎神之罪,连大主教都已宣布,必须发起圣战,以血还血,以慰神明。
更重要的是,现在盯着鹰咎棱的,除了困境中的襄云城之外,还有云州各个军镇,以及海洲、蔡州、澜州那些殖民地。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没点厌战情绪?
蔑里干的百姓有。那些风餐露宿、睡在泥地里的士兵,更有!
从战争一开始,便有贵族认定这不过是又一场“打草谷”。一场抢了就走的劫掠,是不需要死守的。所以只要捞够了油水,他们就想着后撤。如果打不过,那就更要后撤,以此保存自己的实力。
如果鹰咎棱真的放弃襄云城,任由自己的王叔和下属坐以待毙……你让其他战场上的贵族领主们作何感想?人家还愿意为你拼命吗?
更重要的是。
云州以北的一整片土地,是鹰咎棱自己的领地,其封号之一“银象”便由此而来。你自己的封地,你都不救,还想别人替你卖命死守?开什么玩笑!
别忘了,战争的本质不是正义,也不是什么是非黑白,而是政治。
而政治,是要讲利益的。
不知过了多久,鹰咎棱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以手掩面,靠在那张铺着皮毯的高背椅上,任凭阴影将自己吞没。阿尔戈斯疑心自己听见了一声叹息。可是,能以斑驳血脉之身,登上阿斯加德神山、被诸神冠以“狮心王”鹰咎棱,又怎么会叹息呢?
“……阿尔戈斯,”阴影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见过老死的狮子吗?”
火焰在炉膛里跳动了一下。
“当一头狮子老迈到再也无法为它的族群提供保护,甚至无法参与狩猎的时候。年轻的狮子们便会群起攻之,将它逐出领地。那头老狮子只能独自游荡,在狮群领地的边缘,或者任何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等待死亡。”
阿尔戈斯发出一短促的、略带嘲讽的笑声:“但你还很年轻。”
“是,你我都还很年轻。”鹰咎棱点头,声词在阴暗中很平静:“但是督战不力的你,和节节败退的我,于他们而言又与老迈的狮子何异?天神在上,海格力斯宫的大殿里,从来只有歌功颂德的舞曲与笑声。难道你从王城出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亲爱的弟弟为何力排众议,非要你来做这个监督官吗?”
“……”阿尔戈斯沉默了。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事实上,作为情报头子,阿尔戈斯的汇报从来就只是汇报,国主几乎不会询问她的意见。
至于其他大贵族,他们确实害怕她无孔不入的探私手段,害怕她突如其来的曝光揭秘。可她本人说了什么,他们并不在乎。
鹰咎棱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
“作为诸神全知全能的眼睛,你应当明白,蔑里干的军队从来只认武将。国主给了你监督的权力,给了你王权之戒,但没有给你一兵一卒。也没有给你阵前斩将的权力。”
“阿尔戈斯大人,让一个身无盔甲、两手空空的人去指挥一支军队,是极其危险的。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是替罪羊。”
“没有人能把云州的失败堆在一个人头上。”阿尔戈斯抬起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至少得再加上[天神的剑柄]、[被智神亲吻过头颅]的银象王本人,才够分量。”
“你说得对。”
鹰咎棱放下手掌,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黑眼珠:“所以大人,请务必说服国主与议会,给我们更多的助力。否则——”
“明年此时,你我是在狮群中央,还是领地边缘,就只有天神才知道了。”
阿尔戈斯放下酒杯,语意嘲弄:“……阁下,您的坦诚有时候真是让人厌恶。”
“我知道。”鹰咎棱重新,端起酒杯:“但您仍然得与我合作。因为在整个蔑里干,只有我不会无视您的建议,也只有我不会在背后捅您一刀。至少,今天不会。”
“明天呢?”
“明天再说。”鹰咎棱仰起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尔戈斯看着他的侧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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