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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74页(第1/2页)
“两位可知,为何我不立即撤退,偏要在冰天雪地的此时此刻迎战?”
沈扩原是燕州按察司佥事,还是从端州调任过去的,根子里还是南方人。即便在燕云当了几年起义军,也没有在冬天跟虏人大规模作战的经验,因此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但走南闯北,半生都在北地生活的兰婉如,骤然就明白了:“隆冬雪深,不利骑行。大将军是想借此,打消虏人的骑兵优势?”
“兰大侠,知我也!”
周玉臣朗然一笑,露出几分狡黠来:“我有个叫轩辕狗蛋的朋友,曾说过,冬马必瘦。一匹战马所耗的草料,比得上几十头牛羊。而冬天寸草不生,草料不足,昂潵再是强横手中又有多少马匹可用呢?”
这下,沈扩也回过味来了,喃喃道:
“战时粮食紧缺,便是云州再肥沃,也万万不可能用粮食当草料。再加上天寒地冻,人都容易饿,更何况马儿?……不,不只这个,还有积雪!”
是的,积雪。
别看周玉臣一行人冻成了孙子,好像只能在襄云城外干等。可老天奶是公平的,极寒有劣势,却也有优势。当积雪达到六寸时,马儿就很难跑起来了,如果积累到九寸以上……再好的战马,也只能缓步而行!
周家军的老兵都知道,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切割阵地,冲垮军阵,极为好用。
可如果冲锋速度大幅下降,原本的机动优势就没了!
再加上,积雪还可以掩盖坑洼、壕沟、陷阱,到时候白茫茫的一片,虏人想躲都没处躲!
沈扩怔怔地看住周玉臣,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敢质疑这位少年权臣了。
她的聪明,近乎冷冽,就像一柄没有鞘的刀。锋利得让人畏惧。
沈扩踌躇半晌,又低声道:
“……敌军离我们还有20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将军是打算在此地与昂潵决战了?”
周玉臣微微颔首,面色不动。
江平潮也跟着暗暗点头。且不说梁军已经在此驻扎,那昂潵既能想出“诱敌深入”的计策,他自己能掉进同样的坑里吗?再往前走,就成虏人“孤军深入”了,所以很大的可能是就地野战。
沈扩见众人无言,又道:“可这里离钟祥镇极远,四下一马平川,只有两座被残破的军寨。墙倒屋塌,城垣矮小。没有城堡,教将士们如何坚守阵地?”
对于这个问题,周玉臣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走到帐帘下,略微挑开一隙,漏出帐外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大雪铺天盖地,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吞并嚼碎。寒风猛地涌入,吹得少年权臣袖袍翻飞。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呼吸间,鼻子喉咙都刺拉拉地疼。
就在这漫天风雪里,众人只见周玉臣低低一笑,声词里尽是狂气:“军堡么?马上就有了。”
江平潮心中微微一动,便听周玉臣沉声道:
“诸位!我军困守多日,今日便以此战,一吐心中豪气!”
周玉臣说话时,背光而立。融融雪光为她镀上一层光洁而凛然的光色。雪花擦过她乌黑的鬓角、英挺的眉眼……竟显露出一种藏剑出锋的锐利来。意气从容,锐不可当。
这一刻,江平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膛里好像什么东西在燃烧,膨胀,然后争先恐后地要喷涌出来。教人无端端地生出了警惕、茫然、惶恐、狂喜……把他整个人都吞没。唯剩一双眼,仍呆呆地望住那片雪光。
会议结束,诸臣各行其职。
兰婉如见沈扩散会后,也不说话,只是低着脑袋闷不吭声地走路,便知道他心中仍有疑虑。说到底,周大将军是万军之将,是统领将军的大将。最顶上的人,再怎么体恤下情、爱兵如子,终究也还是上位者。一场大战下来,死多少人都只是个数字,她哪里会知道阵亡者都姓甚名谁?
站得太高了,能看到的便只有眼前人、身前事。
而沈扩这次带来的,都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手足。他不想因为无法掌控的战事而痛失手足,也是人之常情。
“老沈啊,”兰婉如出声叫住他,微黑的脸容上浮出笑意:“知道为什么同是官衙里滚出来的,周玉臣做得大将军,你却只能当个山匪吗?”
沈扩扭过头来,也不生气:“因为我不如她聪明,也不如她狠厉。”
“不不不,老娘说的不是这个。”兰婉如把胳膊一抱,两只手夹在腋下取暖,一副全然不在乎体面的样子:“当大将军,光靠狠顶个鸟用?要说狠,我们鹤庵的文丑儿,杀起人来花样百出,那才叫狠!现在还不是病猫一样乖乖蜷着?你再好生想想。”
沈扩不知道文丑儿是谁,也没心思问,只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兰婉如哪能就此罢休呢?她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周玉臣,也知道就是她把赵况摁得死死的,跟大老虎摁小猫咪似的。此时正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哩!当即赶步上前,低声道:
“其实很简单的。”
“适才你也瞧见了吧?那个叫谭宝珠的小丫头,跟你呛声时……周玉臣可曾罚她?”
沈扩猛地一怔,脚步骤然顿住!
没有。
周玉臣不仅没有惩罚,还说了个更像是奖励的安排——“再闹,把你调回燕州去”。
兰婉如抱着胳膊,慢吞吞从他身边路过:
“明白了么?周家军上上下下,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不必动军法,只消说句[把你调回后方],便能把人吓得跟鹌鹑似的!他们缺衣少食也有些日子了吧?可咱们来的这一路上,可曾见哪个村子被抢、哪个屯子被劫?依老娘看呐……这位周大将军不光自家要成圣,连身边人一个个的也快修成罗汉了!”
“圣人之军,啧啧,谁能比啊?”
沈扩怔怔地听着,不远处,民夫们正在修筑军寨。
可这么短的时间,即便修得了,城墙也不稳固啊!如何比得了军堡呢?
沈扩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风更紧了,雪更密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仿佛所有的生息都被这雪吸了进去。
同样一片风雪中,一支虏军正在急行军。
阿斯卡勒住马,抬目眺望。雪花落在他身上,数千虏骑无声无息地在风雪中挺进,像一匹匹潜行的饿狼。
“那是什么?”
阿斯卡看不清风雪中模糊而隆然的阴影。可那个轮廓,已让他心生不安:“不是说这里寨子,早就被烧毁了么?”
很快,哨骑兵带回了消息:“大人,前方突然多了一座军堡!”
阿斯卡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擅于刺探情报的他非常清楚,一个时辰前,这里还只有半堵残墙!
周玉臣是怎么变出一座城堡的?
“大人,”一名军官解释道:“这很可能是梁人临时修筑的土城。筑城需要石材、木块、泥沙,那是极其耗费人力的防御工事,仅靠随军民夫远远不够。周玉臣很可能投入了大量士兵。但这样仓促筑起的城墙,没有足够的时间风干,必然不够坚固。”
“而梁人的士兵,疲于工事,此时大概也耗尽了气力。”
阿斯卡思忖片刻,慢慢点头:
“真遗憾啊。我们中的某些人,把自己的失败错怪在了对手的强大上。可现在看来,他们所惧怕的周玉臣,不过是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罢了。”
军官知道,这话既是在嘲笑周玉臣,更是在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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