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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50页(第1/2页)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在逐渐明亮的窗户前。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是个难得的晴天。冬日淡薄的阳光,透过五彩琉璃照进来,在厚厚的地毯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显得四下的精致摆设,华光灿然,有些说不出的虚浮。
王梦吉就站在这片虚浮热闹的光影里,静立片刻,才从怀里摸出了一封带着体温的信。
那信纸,显然是被人狠狠揉皱过、撕碎过,又一片片重新拼接裱糊在另一张纸上。此时虽拼得整齐,字里行间却尽是支离破碎的痕迹,显得古怪而笨拙。偏偏最底下的落款,竟是半点没坏,飞扬跋扈地写着两个字——明权。
明权,明权。
王梦吉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咬字极轻,仿佛怕惊碎了什么。英俊多情的脸容上,尽是自嘲。
周玉臣在信中絮絮道来,说黔州山水何其秀丽,她如何兵不血刃收取此地;后来又是怎样顺着谭缙这条线索,将檀州巨贾蒲寿庚的势力连根拔起;还有那位曾为阁老的闻人决,得知她在黔州布政使沈重面前自称“学生”后,是如何痛心疾首、谨慎细致地教导她学问。
字里行间,那少年得志、睥睨一切的锐气,几乎要破纸而出。
写到最后周玉臣笔锋一转,说上次回京时,确定王知恩已经死在了长陵。她已借风水之名,让人把景阳宫的那口枯井填了。
读至此处,王梦吉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一年了。
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从去年九月至今,他往燕云寄去多少封信?全部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周玉臣是吝啬到连一个字不肯回他!现在却想方设法,教人递了封信进来,在这说什么枯井不枯井的!
她以为他还在乎吗?!
笑话!
如今的他,已是五十年来最年轻的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多少人私下将他比作当年权宦汪直?甚至可以说,王梦吉今日的权势,比当年的汪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不见,即便是江南世家出身的叶梦得,或是已入阁拜相的李浩然。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自称一声“门下”么!
再没有人能把他关在井底。
也再没有人敢提起这段往事。
除了周玉臣。
王梦吉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他真恨她啊。
明明知道自己在江南做了什么,明明已经拿出了要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却又在此时此刻,给自己写了这么一封信。
她以为他还跟当年一样,几句话就能骗得他鬼迷心窍么?
想到这里,王梦吉一转身就把信纸按向了灯上的火苗。火舌刚刚地舔上信纸,他却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一哆嗦,急忙挥手把火拍熄了。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他却浑然不觉。只就着昏暗光线,将信中字句,一字一句又读了几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福儿在门外怯生生地提醒:“干爹,早膳时辰过了,您老要用膳么?”
王梦吉这才仿佛魂魄归窍,怔然抬头。他盯着那封已被揉捏得有些发软的信,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终眼神一沉,将整封信烧得干干净净,又将灰烬就着茶水喝了下去。竟是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次日,深夜。奉化城内,一处临街的茶楼。
“九哥,你说他会来么?”周燕官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正目不转睛地往楼下看。
扈九坐在一张木轮椅上,腿上覆着薄毯,脸容在昏暗的灯影里显得格外沉静:“如果从前那个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要劝我们回去,避免深陷险境。”
“那,如果是现在的他呢?”周燕官连忙追问。
扈九沉默片刻,苦笑道:“如果是现在的他,更必须来了,因为要捉贼拿脏、一网打尽。”
周燕官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自打隆化县那“茶寮税银”的案子闹将出来,她心里便像堵了块石头。虽说拼死保住了隆化,稳住了局面,可终究是出师不利,脸上无光。所以此番扈九南下,她才自告奋勇要跟着来。
毕竟,整个大梁,与王梦吉还有几分故旧之谊的,也只有她与扈九了。
扈九则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从前我干爹在的时候,说过王梦吉此人,乃是见利忘义之辈。你得势时,他能比世上任何人都待你亲切、忠恳,引你为生死知己,惺惺相惜。一旦你失势,他便会翻脸无情、铁面无私。这是个天生的政客,永远只会选得利的一方。”
周燕官在官场上历练了这些时日,哪里会不懂这个?
当初王梦吉冒险到戏楼给周玉臣送信。表面上看是错把自己当成了姐姐的情人,顾念着结拜的情义,提醒她们小心。而实际上,是因为那时王梦吉的恩主王知恩,已经彻底失了帝意。
官场上,这样的人太多了。人与人的关系,要么互相拉锯、要么互相博弈,即便一时伏小做低也只是暂时之举。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人心亦如此。
可是王梦吉……当真就能狠下心,演一出“大义灭亲”么?
就在这时。
雅间的房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刚好四下。与他们约定的暗号一致。
作者有话说:
轮椅,发明于汉代。明天继续。
第275章
周燕官同扈九眼光对了一对, 旁边的柳元娘轻轻咳嗽一下,周燕官这才把门开了。
门外只有王梦吉一人。
这位权势滔天的“内相”,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缎蟒袍, 料子又轻又软, 穿着既暖贴又不显臃肿, 显得整个人精神奕奕。浓墨一般的乌发, 拢在纱冠里,冠顶缀着颗拇指大的金绿猫眼石,贵气逼人。偏偏又生得眉目英挺, 唇红齿白,是一副秀丽多情的好样貌。人还没进来,先拿手帕子捂住口鼻,嫌弃道:
“也不知道选个好去处,这一屋子都什么味。”
扈九忍不住就笑了。他生得浓眉深目, 很有些野蛮模样,说起话来却十分斯文:
“陈年木头的味道,配你这根[庙堂栋梁],岂不正合适?”
王梦吉冷笑一声,也不接话, 径自先去推开了窗户。待夜风灌入, 吹散了些许闷气, 他才挑剔地拣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坐定了,便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扈九,口中啧啧有声:
“你在燕州也算个人物,怎么到头来却混成这样?瞧瞧你这身衣裳,活像街上给人拉货的苦力,还不如当年在宫里当差时体面。难不成, 周玉臣连件蟒袍也不肯给你么?”
周燕官听得皱眉,心中恼怒:好呀!这是冲着我姐姐阴阳怪气,说她不肯提拔自己人呢!
扈九却也不恼,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摇头道:“世间哪有[坐着]的蟒?我如今这副模样,便是要给我官身,也受不得了。”
王梦吉一怔,待要说话。
突然一阵湿冷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了扈九身/下的薄毯,毯子轻轻一晃,底下空荡荡的裤腿也跟着晃了晃。那底下没有靴子,没有小腿,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这般模样,莫说是走马射箭,便是当真要去街头拉货,也是万万不能了。
王梦吉呆了一呆,登时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好半晌,王梦吉才重新坐下,声词里有些沉郁:“……燕州到晋州几千里的路程,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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