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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31页(第1/2页)
难道你王皇后,已经公然不想让皇帝回来了吗?
连一向圆滑的柳明都愣住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臣……愚钝,实在不解圣人深意,还请圣人示下。”
王皇后垂着眼帘,看着黄绫封就的贺表,轻描淡写地笑了:“柳爱卿,与其让周玉臣拿下余州,再迎皇上回来。何不直接派她南下,亲自去接圣驾,岂不更显诚意?”
“况且,”王皇后抬眼目,那只蒙着白翳的眼睛冷冷扫过众人:“总得将皇上迎回京师,才好亲自主持这祭天大典啊。”
王克用先是愕然,随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王皇后!
赵澄见他如此失态,强忍下心底酸涩,低声轻咳提醒。
柳明、黄渺之等人却是面色连变,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沉默不语。
唯独周炳,将那颗早已花白的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隐匿于阴影之中。
不错。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拿下余州,紧接着就是北伐。
在这种关键时候,周玉臣是绝不可能南下去接皇帝回銮的。即便派兵,也只能分出一支偏师。可王皇后既已点名要她亲往,这便是阳谋!
而周玉臣若敢抗命不去。
那王皇后“无可奈何”,替代天授帝主持郊祭、告慰宗庙,不就是理所当然了吗?
要怪,也只能怪周玉臣抗旨不尊!
如此一来,皇后不仅把自己跟天授帝绑在了一处,获得真正的“圣人”之名。还能向天授帝表忠,以显示她这个妻子跟天授帝仍是一条心,真正的对手是周玉臣!换而言之,王皇后再一次选择了她要联手的伙伴,只不过这一次,是天授帝。
八月十五日,又是一个中秋佳节。
御史台接连上书,弹劾周玉臣“养寇自重,拥兵跋扈”,“专权僭越,目无君上”。
紧接着又是数道弹章,直指周玉臣故意收容邱淑英、谭宝珠等逆臣之女!
须知,邱遗乃叛国投敌的逆臣,其女年轻轻受辱于黑熊王帐下,竟不知以死明志,可见家风不正!谭缙一个通敌卖国、祸连九族的罪臣,竟能保住女儿谭宝珠安然无恙!
而这两个还都在文牍房中,军国机要,皆可预闻!
更重要的是。
听闻高托山此前为求联合,也曾将自家闺女“高玫”送给周玉臣。虽然周玉臣信誓旦旦,说已经拒绝了,可谁能作证?万一她阳奉阴违呢?万一高玫此时,就藏在燕州呢?!这不是跟贼寇暗通款曲,是什么?
如此包藏祸心、勾结逆匪之辈,怎能把剿灭匪患的重任交给她?!
随后,才是那道不温不火的诏书,命周玉臣即刻南下,迎回圣驾。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便是在逼周玉臣——
开战在即,你是要么然抗旨,还是做条温驯的狗,再次低头向朝廷表示忠心?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有几章第3卷 就能结束。不出意外本周内能搞定。
第261章
“……窃惟人臣之节, 莫大于忠贞;士林之耻,莫甚于苟且。今镇守周玉臣,假总戎之权, 行倡优之实。名曰收录孤弱, 实乃假朝政之命, 豢养女郎以为亵玩。”
谭宝珠念到这里, 声音猛地一顿。仿佛后面的每一个字词,每一个句子,都成了烧红的炭粒, 让人吞吐不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玉臣,此却好整以暇地捏着一枚水晶单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她的眉宇里有些倦意,不知是连日试演火器所致,还是被这雪片也似的弹章所困,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锋锐。
见谭宝珠停下,周玉臣抬起头,竟是心平气和地笑了笑:“士林之耻,莫甚于苟且……这是把闻人决也骂进去了啊。谭大人,请继续往下念吧, 我听着。”
谭宝珠见她如此云淡风轻, 心头一股心酸直冲眼底, 只得强忍着,低声续念道:“叛臣邱遗之女,藏于幕中,日近机要;国贼谭缙之嗣,宠之案前,苟且密谋。更兼海寇高托山之女高玫, 阴纳于内,行联姻结匪之实!此三女者,或为逆种,或出匪类,周玉臣尽数收用,意欲何为?”
“如此阴蓄逆党,广布私恩。以女色为羁縻,广罗邱、谭、高之残部,其心可诛!”
“臣泣血以请,周玉臣之罪,上通于天,非族诛不足以安社稷,非寸磔不足以谢天下。伏请圣人铲除此獠,以正乾坤!”
最后一个字念完,谭宝珠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
她生于官宦之家,从来只讲求实际利益。从京城到黔州,这些年来,权柄场中互相倾轧、你死我活的事儿,谭宝珠见得太多太多了。莫说是侵占功劳,便是兔死狗烹也算不得什么。在她心眼里,贵人生来就是贵人,贱民活该就是贱民,界限分明。
要是在以前,她甚至会十分赞同王皇后时不时敲打的手段,因为这是维持尊卑的必要手段。只有底下人懂得惧怕,才好使唤。
没有王皇后的提携,没有朝廷提供的机会,你一个家奴能有今时今日的体面么?
可此时此刻,谭宝珠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痛极了!
“这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写的?!”谭宝珠气得将文书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大战当前,不想着同舟共济,却躲在背后写这种颠倒黑白的玩意!”
周玉臣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拾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那笔迹她太熟悉了,笔画银钩,锋芒毕露。
小时候,她没少模仿这笔迹,替自己给内书堂写假条、批课业。不知周炳,在写下这样的劾词时,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处境?
见周玉臣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谭宝珠真急了:“大将军!”
“谭大人,别生气。”周玉臣笑了笑,摇头道:“你仔细想想,我近来做的那些事——毁庙拆观、擅授官职、乃至驱遣齐王,哪一桩不比这[蓄养逆臣之后]的罪名更严重?为何朝廷不抓着那三件足够杀头的大罪做文章,偏偏要拿这用人不察、私德有亏的小事来弹劾我?”
谭宝珠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抬头:“他们是怕你……”
“不错。”周玉臣点了点头,目光沉静:“他们怕我裂土分疆,当真就反了。”
谭宝珠心中的怒气稍歇,可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担忧取代了。
原因很简单。
周玉臣明面上依旧是王皇后的人,借着这层关系做了不少事。如今主子要敲打你,你能不低头么?想想看吧!别说周炳这个人质还在京城捏着,眼下大战在即,这时候公然抗命,对周玉臣没有任何好处。毕竟她一直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总不能一转头就“无君无父”了吧?
若真如此,还有谁敢支持她?又有谁肯支持她?
燕州、檀州、黔州,以及程叔敬所在的祁州,说到底,认的还是大梁朝廷的法统。
即便是闻人决、闻人鹤两叔侄,再是名冠天下,才动士林,也不可能公然跟着她周玉臣去做逆臣贼子!
之前周玉臣能召集兵勇,逼着大户捐钱捐粮,连税米都敢截留,全凭她头上那顶“忠臣良将”的帽子。
各地的士族,不论是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投效周玉臣也是因为她有这顶帽子!
现在,你敢把这帽子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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