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29页(第1/2页)
孙嬷嬷领几个侍女,提着五六只朱漆食盒上前,揭开看时,正是几碗冰镇的玉露霜。
待周玉臣看清碗中物,目光骤然一凝——
这玉露霜,按《寿世保元》的古方,是以绿豆、薄荷拌为主料的补品。有清肺化痰,滋润咽喉的功效。
可赵净的这碗“玉露霜”,里头竟用了雪耳!
须知,雪耳乃八珍之一。生于不见天日的深山腐木,采撷时须攀岩附葛,便是寻着了,也是“万木之中偶得一两朵”。因此在前朝时,便有“一两银耳十两金”的说法,价钱犹在燕窝之上!
且不说镇安郡王,从何处得来这般金贵物事,便是得了,又何须如此张扬地赏赐?
虽说分量极少,那也是雪耳!
周玉臣心下惊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道:“天暑蒸人,这等微末小事,如何敢劳动殿下?”
“不知殿下此来,可有差遣吩咐?”
赵净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
以双方今时今日的身份,哪有他能安排周大将军做事的余地?
不过。
他余光扫见,孙嬷嬷正亲自将玉露霜一一奉与女官。每到一人跟前,必仔细端量着对方,再说些“辛苦了”、“小大人公务劳顿”之类的体己话。
这些文牍房的女官,因为掌着枢机要务,平日里是深入简出。即便外出,身边也有护卫保护。想要这样面对面见一次,着实不易。
“嗳!我能有甚要紧事?”赵净收回目光,大大咧咧摊开手:“不过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周玉臣笑了笑,眉毛一扬:“当真没有?”
赵净先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才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来,犹犹豫豫道:
“……真要说的话,也只有一件小事。我听说你把正乙祠戏楼的丁二娘、万仙楼的顾翠儿都拢过来了?这两位都是京师一等一的金嗓子,那丁二娘如今做了官,也便罢了。怎的连顾翠儿你也藏着掖着,不许我去请?周太监,你这也忒——”
后半截话还没说出来,赵净便瞧见,原本纹丝不动的齐王霍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
但见这齐王手脚麻利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三两下铺在周玉臣案头,又将那碗冰镇玉露霜小心翼翼地搁在上头!
赵净一时看得呆了——
冰镇过的碗碟容易有水汽,一不小心就会污了文书,这个道理他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齐王何等尊贵,怎会亲自做这等琐事?甚至做完后,还眼巴巴地望着周玉臣,那神情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殷勤劲儿。
而一旁的朱麟早被挤到边上,只能干瞪着眼!
这……这是在干什么?
那厢,孙嬷嬷刚认出“阿英”果是邱淑英本人,与当年随邱遗进宫受赏时一般无二。心里正激荡万分,要寻个由头退下呢。
结果一扭头,便撞见这惊人的一幕。
孙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真是奸佞当道!齐王纵是不肖,到底是亲王,岂容她周玉臣当作家奴使唤!
她是个积年的老嬷嬷,眼睛最是雪亮。
再偷眼觑那齐王,只见他行动爽利,脸上气色也旺健,心里便又转了几个念头:之前情报说齐王病得不轻,今日瞧着,倒比寻常人还健朗些……看来是情报有误,此事须叫皇后娘娘知道!
思及此,孙嬷嬷只把一肚子惊疑恼怒,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垂首低声道:
“二位殿下,老身暂且告退。”
周玉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齐王”,直他看得乖乖坐回原位,重新端出一张冷峻的面孔来。
她这才哈哈一笑,向“齐王”拱手拜道:“昔日魏文侯见子夏席地而坐,双脚因寒冷微微发抖,当即便解下屐,为其垫足。今有殿下恤民,恐水汽污了文书,以帕护之。臣,代天下百姓……拜谢殿下仁德。”
赵净听得瞠目结舌!
不是,你这都能圆回去?!
眼见孙嬷嬷已经退下,他便干笑道:“周太监,那顾翠儿……”
“不可。”
周玉臣眉目不动,身子懒洋洋向后一靠,不客气道:“顾大家是朝廷功臣,岂是席前佐酒之辈?莫说是她,便是我这军中,也从无召伎陪宴的规矩。郡王殿下要真想听曲……”
赵净满含期待地看过来,只等着她往下说。
却见周玉臣冲自己眨眨眼,露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来:“我可以让轩辕翠花、何弥,过府献唱。说来,何弥也是京师人士,嗓门大,气势足。一嗓子下去,保管叫郡王殿下听得舒舒坦坦,周身通泰。殿下,您看如何?”
赵净想到轩辕翠花那肉山也似的身躯,那瓮声瓮气的嗓门;再想想何弥那阴阳怪气的脾气,那铿锵有力的京腔;还有“齐王”赵况,上一回在中渡镇见面时,他虽然寡言,却也还能活泛地问几句话呢!知道自己替他劳军,还会露出惊诧的神色来!
这才多久没见,就被周大将军拾掇成这样了,简直比宦官还宦官……
想到这,赵净一股豪气登时泄了,慌忙摇手道:“罢了罢了!我是个粗人,实也听不惯这些小曲。”
见周玉臣只是看着自己笑,赵净咬了咬牙,又指着案上的糖水,道:“这碗玉露霜是极难得的东西,须趁凉吃了才好。”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去了。
谭宝珠心思灵动,觉出了异样,凑上前来悄声道:“大将军,我看这郡王不像为顾翠儿而来,倒像是专为送这碗糖水。”
“我也觉得古怪,”燕襄也肃然颔首,沉声道:“这镇安郡王从进来,便一直在对大将军用旧称。若说他心存傲慢,瞧不上大将军,言辞间又没有半分架子。依我看,倒像是在提醒大将军,莫要忘了旧时的情分。”
周玉臣却不答话,只垂目看着桌上的玉露霜,半晌,方低低一叹:
“雪耳奢贵无比,乃宫中贡品……镇安郡王这是在告诉我,他身边,有宫中的眼线盯着。”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猛地一沉!
邱淑英与谭宝珠虽不知对方的底细,却晓得自家的出身,登时双双变了颜色!
且说,谭宝珠勉强还能自持,毕竟她是黔人,自诩知道她底细的不多。况且,大梁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谭缙满门抄斩一事,怕是只有桥头堡附近的官员和百姓知道。
这种消息连黔州都出不了,何况是燕州呢?
可邱淑英就不一样了。
坊间那些话本传言,她岂能不知?自己竟被编排成个“为贼酋殉情”的痴心女子。那王维纠、王渡、邱遗、孔孟真等人卖国,好歹是为求一场富贵,图个封爵荫子呢!而她邱淑英呢?平白受了这许多磨难,倒头来,却成了一个眼里只有情爱、不知家国也不知廉耻的女人!
一瞬间。
邱淑英只觉万般酸楚、委屈、羞愤一齐涌上心头,急忙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揩去,低声道:
“定是民女卑贱,污了大将军的清名……民女这便告退。”
说罢,匆匆一拜便转身要走。
可才走得几步,手腕却被一个人轻轻捉住,只听周玉臣嗓音低低地在身后道:“既是我的人,便无一不好,又为何要退?”
邱淑英闻言一怔,泪眼朦胧地望过来。
周玉臣目色极冷,见她回头,却变出个混不吝的笑容来:“阿英,请相信我。不出月余,我必叫天下英杰都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dajuxs.com 大橘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