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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23页(第1/2页)
如果赖贵儿在这,他定能分辨出,这笼罩宫殿的漫天轻纱,正是当年关贵妃宫中那价值连城的“月晕绫”!
“不思北伐,却在燕檀闹什么邪神淫祀,这周玉臣也太过了。”
庆都公主赵澄一边斥骂,一边觑着王皇后的脸色。见她神色不动,又话头一转,道:“不过,《礼记》有云,[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此乃儒家之典。周玉臣这一回,倒也不算师出无名。再者,有了这笔银子,京中的财政人心两难自解。”
“横竖坏的是周玉臣的名声,母后又何须挂心?”
毕竟周玉臣此举虽显跋扈,却也解了京畿的财库之困,功劳是实打实的。赵澄了解母后,只要于大局有利,这等非议总能设法转圜。
王皇后斜倚凤榻,半阖着眼,那只蒙着白翳的眼珠缓缓转来:
“哦?照你这般说,谏台弹劾周玉臣狂悖无道、藐视宗法,倒是小题大做了?”
“儿臣不敢断论,”赵澄连忙摇头:“只是儿臣以为,北伐在即,有些事情可抓大放小。燕檀乃帝京屏障,民心至关重要。周玉臣身为封疆大吏,自当剪除百恶、资保良善。即便要管,也不必急于一时……何不交由江南行在,请父皇圣裁?”
王皇后低低一笑,摇头道:“交由你父皇处置?这与[疏入不报]有何区别?”
赵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索性扑在王皇后怀里,撒娇道:“母后教我的避实就虚,这不就是了么?都察院那帮酒囊饭袋,这是故意拿周玉臣的错处,来逼迫母后哩!谁不知道,周玉臣是母后实授的元帅?一天十几道的弹章上来——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见王皇后不言语,赵澄又仰起脸容,小声道:“再者,悬而未决的急事,母后自然可权宜处置。那些不疾不徐,办与不办都两难的事情,奏请父皇圣裁,岂不正好?即便林真人有异议,也只管请他去找父皇。”
毕竟晋州与燕州一南一北,真等天授帝收到信,做出裁决……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周玉臣那厮假装没接到圣旨,也不是头一回了。当初天授帝连发十二道金牌,那信使到底是啥时候进的朱仙镇,至今还是一笔糊涂账!便是说驿路艰难、音信不通,皇上又能拿她怎样?
想到这,赵澄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抚掌。她偷眼去瞧王皇后,见母亲微微一笑,脸上掠过赞许之色。
但是。
王皇后很快又长叹一声,抚摸着赵澄的发鬓,摇头道:
“痴儿,你既然提起林长月,怎就不明白?自前朝起,十方寺观的住持僧道阙,哪个不是朝廷钦点?便是德清大和尚,在太后垂青之前,也早得了先帝亲赐的紫衣。”
“我大梁立国,与蔑里干、秃马锡那些番邦不同。他们的王位,是他们的神授予的,教权高于王权。而在我们的帝国,从来只有皇帝册封大主持、大道录的道理!抑佛也好,抑道也罢,从来都是因时而需,因利而动。即便真有神明——这九州万方,也只有一个真神。”
赵澄微微一怔,不由失神:“可父皇他……”
话才出口,赵澄便率先醒神过来。
是。天授帝是沉溺于长生之道,整天就让官员替他撰写青词,以求上达天听,兹证功德。
可林长月的身份再高,有高于皇权吗?
军国大事,有他置舌的余地吗?
所谓“视同两府”,也就是待遇跟中枢大臣一般,能在值房对奏罢了。真要让林长月,像蔑里干的教皇一般,“下诏”召见国主,甚至对国主降下绝罚、废黜皇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正是多教并存的中原王朝,与蔑里干等神权国的根本差别。
王皇后见她似有所悟,轻轻颔首,继续道:“你可知,你父皇当年为何要[崇道抑佛]?”
“儿臣听闻,”赵澄低头想了想,慢慢道:“首辅闻人决在时,曾说[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他们不纳赋税,不服徭役,加之信众捐施、兼并田土,于是日渐势大。因此父皇才明文天下,称[僧尼耗蠹天下],不可不除。”
事实上,在天授帝灭佛后,倒霉的不只是德清大和尚。朝廷一共拆除寺庙4600余所,并勒令26万僧尼还俗,没收土地数千万亩。每个府县只许存建1到2座大寺观,百姓想要出家,也须经官府发放度牒。
“傻孩子,你再仔细想想。”
王皇后爱怜地捏了捏女儿的面颊,叹道:“为何先帝与太后都崇佛,到你父皇亲政时,反倒要抑佛崇道了?”
赵澄闻言,骤然一怔!
作者有话说:
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白居易的《议释教》谁懂我玩ck3的时候,被教皇绝罚的憋屈!
第254章
且说, 天授帝并非先帝之子,而是以宗室身份入承了大统。
在此之前,他是余州兴献王的儿子。
先帝去世时年仅三十岁, 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导致大梁王朝后继无人。是当时的内阁首辅, 会同中枢大臣, 援引《皇明祖训》中“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之制,选中了犹为王子的天授帝继承帝位。
此后, 为着追尊其生父兴献王为帝、生母为后一事,朝中又轰轰烈烈地闹了十几年的“大礼议”之争。那个时候。天授帝名义上的养母,当今的慈圣太后,在朝中颇具声望。其常以“孝道”为名,与少年天子争执不休, 闹得阖宫不安。
如此一来。
刚刚亲政的少年天子,要借着“毁寺复观”一事抑佛崇道,从而削弱慈圣太后在朝野的影响力,不是情理之中吗?!
只听王皇后低哑的声音,缓缓又道:“这样的事, 史书上从不罕见。关键从来不在事, 而在人——是谁在做, 又是为何而做。”
听到这,赵澄先是醍醐灌顶,继而悚然变色——
抑佛或抑道,从来都是天子专断之权,是皇权凌驾神权的象征。
那么,周玉臣一个宦官, 凭什么擅动庙观?!
谈话间,夜色渐渐暗了下去,有轻巧的宫人在调弄香炉。不多时,温煦的乳香合着花香,便袅袅地弥漫开来。
那是王皇后最爱的二苏旧局。细腻绵绵,柔意款款。像一位华服艳妆的少女,于盛宴高座。显得即端严,又明丽。而这种香又及其轻柔,即便香炉就在手边,却要近侧之人,才能捉闻到香息。从前是宫闱妇人的闺中雅趣,现在是帝京之主的燕居消遣。
到底是权势养人。
随着小侯爷王克用对两岸军寨、京畿内外的军事掌控日益增强,如今的京师,已然是王皇后的一言堂。
不仅如此,除了燕州、檀州、黔州对王皇后表示了臣服与献礼,就连远在江南的天授帝,也开始殷殷垂问这位发妻的安康了。
要知道,端州王氏的根基,如今就在最富庶的东南。便是不姓王,也极有可能是王氏的姻亲旧故。江南行在想要安稳,天授帝就必须用这些人。王氏的百年基业,王皇后十几年的隐忍,再加上她“圣人守社稷”的贤名——这盘棋下到现在,王氏,终于到了可以落下杀招的时刻。
如今大梁朝廷,已隐隐有“二圣临朝”的风声了。
这时,又岂容“第三个圣人”冒头?!
“母后……”赵澄脸色渐渐苍白。
王皇后伸出手来,怜爱地抚摸着她的面颊,口吻极尽温柔:“好孩子,看来,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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