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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小说www.dajuxs.com提供的《无冕之臣_赵刻》第318页(第1/2页)
还未入内,燕衡便听得闻人鹤的嗓音,低低道:“……昨日与你那药膏, 可曾用了?那膏子须在火上略烘一烘,待它将融未融之时,仔细贴上,这样既不伤了皮肉,药性也发散得好。罢了, 还是我晚上过来与你敷用,也省得那些小子毛手毛脚的,反倒误了事。”
燕衡心下微微一顿,随即瞥见程叔敬脸上那抹讥讽的神色。
也是。谁能想到昔日以刚直著称、对宦官一向不假以辞色的谏官闻人鹤,居然也有向上峰溜须拍马的一天呢?而周玉臣以一阉宦之身, 僭越权柄, 竟能驱使三品大员如仆役般伺候……这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想到这, 燕衡也暗暗叹了口气。
前有王知恩,后有王梦吉,大梁王朝是怎么被这些阉人一步步败坏到这个地步的,他们二人都有目共睹。如今就连倔强刚直的闻人鹤,都屈身事权了,又怎能不叫人生烦闷?
这时, 金不换似乎听得门外动静,轻咳两声,止住了闻人鹤的话头。
二人连忙收敛心神,上前道:“末将/下官,拜会大将军!”
一抬眼,却见先看见一双半旧的皂靴,靴头显然是破了又再缝补的;身上是一领半新不旧的银白蟒袍,领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贴里来。再往上看去,便撞见一张少年人的脸容,眉眼英挺,目色沉静,显得那身蟒袍格外齐楚。通身上下说不出的干净明锐,即便眉峰上多了一道刀疤,也丝毫不减端雅风仪。
燕衡一怔,忍不住在心底暗赞:好一个清俊人物,只可惜是个宦官!
而同样怔愣的程叔敬,在回过神后,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浮出恼怒来。他知道周玉臣很年轻,却没想到这般年轻,甚至还未及冠!这等年纪,这等出身,竟然能压在自己头上,教他如何能服?
“来了。”周玉臣未抬头,声音平淡,却让花厅内的空气又沉了几分:“坐。”
程叔敬与燕衡对视一眼,依言在下首坐了。燕衡眼尖,瞥见桌上那几只茶碗早已见底,便知这三位在此已候了多时。可这是在郡王府上,正主镇安郡王却迟迟不露面,周玉臣会如何作想?!
燕衡心思百转,连忙拱手笑道:
“近来天气暑热难当,郡王殿下晌午在城外跑马散心,想是受了些暑气。大将军稍待,下官这便使人去催请。”
程叔敬本打算先发制人,质问周玉臣毁庙拆观之事。被燕衡这般一拦,只得把话憋了回去,淡淡道:“如今燕州无战事,大将军既能在黔州盘桓数月,想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这话属实不好听,旁边陪坐的谭宝珠、闻人鹤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
燕襄则忍不住叹了口气,得,刚才说的话都白搭了。
且不说,斥责周玉臣不思北伐、擅离边关有没有用,便是有用,那也得燕州乱起来了才行。可如今燕州乱了吗?几番变故,都被闻人鹤、谢问玉等人压了下去,就连最近的这一桩“逼税案”,都变成了江湖纷争!哪里还有发作的余地?
这时,窗外的知了拼命地嘶噪起来,一阵响似一阵,噪得人心头发紧。
而周玉臣摩挲着手中的扇子,低低一笑,道:“无妨。本帅今日要办的事,也无需郡王殿下在场。”
程叔敬一怔,心下惊疑不定。
却见周玉臣忽地转过脸来,似笑非笑道:“程叔敬。本帅今日代齐王殿下问句话——你心中还有君父与殿下么?”
程叔敬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容微微一动,浮出笑来:“大将军何出此言?末将奉了皇上的旨意,千里迢迢来此襄助大将军,侍奉两位殿下从来是小心谨慎,从来不敢有半分差池。”
周玉臣仍是面色无波,声词平和:
“既是如此,为何私自调走蓝蕤娘、扈九?难道齐王殿下的金口玉言,到了你这儿就成了耳旁风不成?”
须知,且不说这顶“藐视君威”的大帽子扣下来,程叔敬接不接得住。单是按着《大梁兵律》,擅自调动官吏,就能被参一个“专权”的罪名,须得依照“擅兴律”处置,轻则杖刑、降职,重则勒停、除名!
程叔敬听得这番质问,却不慌不忙,连身子都未动一下。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抬起眼目,从容道:
“大将军此言,是要问罪于末将了?”
“末将离京时,皇上特赐了王命旗牌十副,命末将与大将军分守渠城、中渡镇两处要紧地方。这中渡镇的军务,本就在末将职权之内,此番调动,更是[恭请王命]。”
“再者,《大梁兵律》有云,[诸州有急,不及奏闻者,随事机处置,得以便宜行事]。大将军远在黔州,前有老妇冤死衙门、后有边关军民互斗,皆是燃眉之急。若事事呈报,往返数月,恐生民变。末将身为副帅,行此便宜之权,全然是为了殿下的基业着想,怎谈得上[擅兴]二字?”
“倒是大将军,”程叔敬话锋一转,白净的面皮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皇上早有明旨,军政大事需帅府共议。您这数月身在黔州,于燕州军政,是[不及]问,还是[不欲]问?若论[专权]之嫌……末将倒想请教大将军,这帅府共议之制,如今还作不作数?”
“程将军!”闻人鹤当即出声打断,道:“大将军现在问的是[擅兴官军]之罪!”
这时,燕衡才仿佛打圆场般,温和地道:
“闻人大人息怒,程帅所言,乃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
“蓝将军、扈太监皆为得力之人,我等从江南带来诸员,远不及彼。而近来燕州事多,我等又不便入主渠城。蓝蕤娘乃本地人氏,熟知燕州民情,调她前往渠城,是为防民变动摇燕州根基。而扈九本就是监军太监,于边防的军民甚熟,遣他协查,也是理所应当。况且,我等若是有心作梗,如何不把何弥、李仙君也一并调走?实乃无奈之举,望大将军明鉴。”
闻人鹤怔了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程叔敬手握天授帝的敕令,中渡镇的管辖之权,还真是人家说了算!而李仙君、何弥至今仍留驻颍城,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时,燕襄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向周玉臣毕恭毕敬地拱手:
“大将军。帅府如今空悬数月,诸多文书积压,非止调令一事。下官与程帅,亦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圣上与殿下重托。若能早日重启共议之制、凡事皆有章程,今日这等误会,自然也就消弭于无形了。”
说来说去,话头又绕回了“共议之制”上。
这明摆着是要跟周玉臣争定燕州,乃至今后大梁北地军务的一切统辖权了。况且,天授帝把中渡镇给了程叔敬,这一步棋走得极好,也极险。因为中渡镇不仅是燕州最后的门户,更连通观澜江、比邻檀州,是渠城后背的重城!
倘若他日有变,程叔敬不仅可以凭借观澜江,卡住从檀州柳城送来的粮草军资,还能拦截周玉臣与帝京的往来文书。
谭宝珠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她原以为,黔州的经历已算得上是腥风血雨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笑脸迎人刀自寒”!
作者有话说:
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黄庭坚《鄂州南楼书事》困得半死,先给小周上上难度,明天再继续。阿妈问我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在唱《国际歌》。我说,昨晚上梦见在公司加班到0点,大厦停电。老板娘让我们带着笔记本和排查,到公司楼下,跟夜市摊借电加班。每个人给10块钱的夜宵补助,还不够夜市摊的拼桌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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